標題: [歷史] 《朝代》三國
浪蒼之魂 (茗劍入魂•上官魂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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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代》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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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軍事─馬超軍陣
引用「風後」的留言:(網路轉載)

馬超軍團以一鎮諸侯打得曹操割須棄袍,其戰鬥力之強有目共睹,這和馬超軍大量吸取了古羅馬軍陣的優點有很大關係。不過這是歷史而不是演義了。我和北師大歷史系的孫恭恂教授曾經就這個話題抵足夜話,現整理出來與大家共同分享。根據漢晉春秋記載,馬超的軍隊戰法於中原軍隊迥然不同,甚至與同為西涼軍系的董卓也不同,董卓重騎兵,馬超的軍隊以步兵居多,但是戰鬥力往往在剽悍的西涼騎兵之上,這和他的西洋式作戰方法有很大關係。且看詳述。

第一。標槍馬超軍團不尚弓弩,而擅長使用長標,且以脫手長標為特色,對於密集的曹軍往往產生一標連傷數人的殺傷效果(袁闊成的評書曾經吸取過這一點:“西涼小校的飛標帶撒手的,嗖,嗖,可憐曹兵一標能穿三四個,像扎蛤蟆一樣。”)。這種脫手飛標實際上脫胎於古羅馬的投槍,確切的說,就是斯巴達克斯和羅馬軍團死戰時使用的兵器。它的自重大,殺傷力強,對於當時甲冑簡陋的輕裝軍隊(對於弓箭有一定防禦性)攻擊力遠勝弓弩。當時的戰鬥,連中數箭死戰不退的場面時有所見,中標槍者則立即失去戰鬥力。比之現代,就是槍榴彈與步槍子彈的區別。難怪曹軍望風披靡。

第二。軍陣馬超的軍陣與眾不同,前軍是密集的盾牌兵,盾牌的強度和重量都遠超一般軍隊,對弓箭防護極佳。部隊擺成一個個方陣,擺成陣型以後可以互相掩護,錯落有致。使曹軍賴以取勝的騎兵只能在邊緣掠殺,目標很大的騎兵還要隨時遭到標槍的襲擊。馬超的騎兵全是輕騎,配置與步兵分開,不作為主力,而是作為奇襲隊使用,從步兵陣中突然殺出,才能有一舉突襲曹軍指揮部的精彩戰例。這樣的軍陣,正是古羅馬前期使用極為廣泛的希臘密集軍陣。其他,馬超軍隊受到古羅馬軍隊影響的地方還有很多,比如瑕萌關之戰的主將壓陣徐徐退去,正是古羅馬軍隊交錯掩護撤退的絕招,馬略和龐培的軍隊以此不止挫敗過多少次蠻族的追擊,連見多識廣的劉備也不免讚不絕口。西涼軍隊的編制為部,比如韓遂部下為八部,一部約5000名戰士,正是和古羅馬軍團的編制相符。以此計算,渭南之戰馬韓聯軍總人數在7-8萬之間,也與歷史比較相符。

那麼,馬超的軍團從哪裡學到的古羅馬軍事思想呢?談到馬超軍團的古羅馬化,要從斯巴達克斯大起義開始了。這起波瀾壯闊的大起義以軍事天才斯巴達克斯的戰死失敗而告終。鎮壓斯巴達克斯的就是以富有和貪婪而著稱的古羅馬前三雄之一,西西里總督克拉蘇。前三雄的時代,安東尼和龐培虎視眈眈,老謀深算的克拉蘇深知漁翁得利的三味,所以沒有捲入權力鬥爭的漩渦,而是率軍出征東方,準備通過征服所謂的蠻族獲得威望,兵源並等待安,龐兩敗俱傷的機會。克拉蘇可算機智,唯一沒有想到的是身經百戰的羅馬軍團卻在和東方遊牧民族的作戰中大敗虧輸。和飄忽剽悍的東方騎兵相比,羅馬軍團更要依賴大量的專業的物資實施作戰,例如甲冑,武器,糧草等等,深入中亞草原的羅馬軍團顯得脆弱而遲鈍,自負的克拉蘇認為羅馬軍團堅毅的精神和紀律性必將取勝。顯然低估了東方遊牧民族視死如歸又熟悉武器的特點(中國對匈奴也是一樣)。結果,在帕提亞(大夏)草原的混戰中,克拉蘇和波斯的名王居魯士一樣慘敗身死。但是克拉蘇的部下並沒有全軍覆滅,他部下的第二軍,第三軍殘部(羅馬軍制軍團組成軍),敗回羅馬,而第一軍的部隊被割斷,只好向東方前進,它的統帥是克拉蘇的兒子浦克琉。這支沒有祖國的軍隊流浪東方,輾轉之後一度成為匈奴的僱傭軍。在漢征匈奴的戰役中,匈奴軍戰敗,這支善於擺"魚鱗陣"的軍隊也被切斷(也有說是浦克琉看到北方草原不適合羅馬人的生活,有意向南方靠近),向漢朝的西域都護請求保護(還是歐洲的習慣)。當時的東漢政府相當開明,在西域都護班超的要求下,對這支文化迥異的軍隊給予了極為寬大的處理。東漢政府允許該軍自行築城駐紮,並為東漢保衛邊防,相當於西方保護國的地位。羅馬人在河西走廊西端建立的自己的城市,名叫犁軒。這裡,正是後來馬超屬地的中心地帶。八十年代曾經在犁軒舊城出土了許多與羅馬駐軍有關的文物,包括將軍法場的高大立柱,青銅的短劍等。當時的河西走廊水草豐美,羅馬人能夠很好的生息,這支羅馬軍隊曾經參加過班超征西域的多次戰役,其嚴謹的戰鬥風格和獨特的戰法與散漫的其他半開化民族形成了鮮明的對照。並且將其軍事風格逐步滲透到了以西域都護府為主的漢軍之中。隨著氣候變遷,民族融合和漢末邊防制度的崩壞,犁軒大約在公元2世紀廢城,其人民星散,可能還有一部分西遷孓遺下來。

馬超軍隊和董卓軍隊的區別,在於董卓軍隊實際以涼州東部的東漢正規邊防軍為主,加上少數民族的騎兵,所以受到匈奴等遊牧民族軍隊的影響較大,注重騎兵和機動,這在當時極為出眾,並且發展成了中原(後來的魏國)軍隊的主要風格。而馬超的軍隊則不然,他依靠的主要是涼州西部的世襲土豪,與西域等靠近西方文化的地區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經過了董卓和李郭之亂,西涼的漢族軍事人才大部東遷,內地的影響減弱,已經不存在建立一支傳統東方軍隊的指導力量。所以在馬超建立軍隊的過程中,吸收了大量西方化的當地軍人--"超軍中多高鼻深目者"恐怕不只是西域少數民族,──也吸收了他們的作戰方法,而古羅馬的軍事思想,也是這支武裝最可仰賴的正規軍隊作戰方法。可以說從建軍思想上,董卓軍隊是一枝重視力量型的軍隊,而馬超的軍隊,是一支重視技術型的軍隊。而馬超軍隊,也的確具備使用這樣作戰方法的本錢。西涼健兒是當時身體最好的中國軍人,也只有他們,才能夠有效的使用需要極大膂力的標槍。馬超軍的盾牌,實際上就是斯巴達希臘式盾牌的翻版,這種盾牌高度達到1.7米,寬度80公分,除了前進的時候,兵士基本都是把盾牌立在地上作戰,如同一座工事。推進時則如浮動的城池,弓箭根本拿他們沒辦法。曹軍大概在中原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軍隊,極不適應,所以一交手就連連失利。但是馬超軍隊輕視射術的結果就是許褚保護曹操跳水的時候,沒有有力的遠距離攻擊兵器。如果再進一點,老曹早就讓標槍紮成刺蝟了。這樣一支軍隊打擊周邊那些散漫的少數民族當然不在話下,難怪馬超被尊為神威天將軍了。

這個問題,其實據說歷史界早有論點,可是一直存在爭論,連當年繪製三國演義連環畫的時候都有人提出馬超的軍隊應該按照歐式畫法,這當然是不能為當時的局勢所接受的。但這個意見卻留下了一點尾巴,如果您仔細看馬超的畫像,你會發現他的盔甲和絕大多數將領都有點不同,如果您在比較一下伊利亞特裡阿喀琉斯和埃及艷後中安東尼的盔甲,就會發現-──那裡面原來暗藏著古希臘羅馬甲冑的影子。那麼,馬超軍團的悲劇命運又是怎樣決定的?曹操為什麼聽到馬超增兵就哈哈大笑?這支軍隊對後來蜀漢軍隊的影響何在吶?

談馬超軍團的覆滅,真有英雄末路的感慨。有人曾評述馬超對曹操未佔上風,這是事實,但想想假如現在甘肅省和全國對抗,打個平手這戰鬥力誰強也就很容易評價了。馬超軍團的消失也使西方軍事思想對中國的第一次影響幾乎銷蝕殆盡。古羅馬的軍陣的確是歐洲特殊地理和人文環境下的產物,在歐洲大地,它幾乎戰無不勝,而在中國這個完全不同的環境下,它的弱點也就暴露無遺。且比較一下歐洲和東亞腹地之不同。歐洲並非一片開闊的平原,它的主要地貌是丘陵,河流和道路鑲嵌其間,即便是平原地帶,也存在大片的森林,這樣的地理,對騎兵的機動有相當大的限制(記得<角鬥士>片中墨西提斯一劍砍在樹上的鏡頭嗎?),戰鬥主要是在城池之下或道路要衝發生,事實上它的地理和當時中國的西安一帶是比較相似的,所謂八水繞長安,而黃土高原的水土流失和切割也剛剛開始。但中國的大部分戰場,並不適合這樣的軍團,潼關以東和以北是大片的平原和草原,在這個中國主要的邊防地帶,寬闊的戰線使機動成為重要的要求,道路並不規範,河流稀少,遼闊而沒有遮蔽的戈壁,草原是戰鬥的主要場所,這正是騎兵馳騁的良好地域,要想殲滅少數民族的騎兵,也就是漢民族的主要敵人,必須比敵人更快,更早的發現敵人,並能更快的集中優勢兵力(漢族軍隊在個人戰鬥能力上遜於遊牧民族),這是漢朝從征伐匈奴中得到的建軍經驗。古羅馬軍隊的機動性是非常出色的。但這是以其背靠地中海為背景的,古羅馬的大規模軍隊調動每每通過海上實現,比如征服迦太基,屋大維-安東尼之戰等等。羅馬步兵的機動,標準是一天40英里,對比曹操追擊劉備一晝夜行軍500華裡,這個區別就太大了。馬超背後可沒有這樣的一個巨大的內湖,因此無法彌補其機動力不足的缺點。這也就此決定了馬超軍團的軍事模式難以在中國軍事思想中產生重要影響。南方,是險峻的漢中,益州等秦□山嶽地帶,也是渭水之戰後到投靠蜀漢前馬超軍團轉戰的主要地域,這些地區,道路崎嶇,地理複雜,作戰時馬超軍根本無法展開所謂魚鱗陣式的羅馬軍陣。這些讓它的戰力大打折扣。馬超軍和羅馬軍面臨的對手也不同,曹魏騎兵和歐洲騎兵最大的不同在哪裡?第一,曹軍紀律性很強,而歐洲的蠻族騎兵,我的理解,大概就和烏丸騎兵差不多,遇到正規的軍就難抵擋;第二,孫恭恂教授認為當時曹軍已經裝備了馬蹬,別小瞧這個小玩意兒,西方的騎兵當時可都是騎在光背馬上的,稍微一撞就會掉下來,所以只能打奇襲。中國出土馬蹬最早的是東晉,制式已相當完備。考慮到西晉僅延續了28年,三國時期已經使用馬蹬基本是可以認定的。再提曹軍一日一夜追擊500里,如果沒有馬蹬,大概這些騎兵半路上就全都掉下來,也不用打了。馬蹬的使用使騎兵控馬和戰鬥能力大幅提高,古羅馬軍陣中僅僅把騎兵作為步兵的補充,這實際上已經落後。曹軍的武器與歐洲軍隊也不一樣,在對抗西涼軍隊初期失利的情況下,曹軍中的意見是雖然馬超的標槍厲害,但也不難對付,就是採用“強弓硬弩”。這裡的關鍵是弩。帕提亞大敗克拉蘇也是用弓箭,但他們使用的是有名的斯基泰弓,中國人根本用不了,這種弓尺寸不大,但弓弦崩的極緊,有近距離射穿一頭野牛的記錄,開這樣的硬弓是中原兵士體質所無法承受的。面對馬超,曹軍的應對思想和帕提亞人一樣,就是用遠射程武器對付移動遲緩的對手,但採用的武器主要是弩,這種高超的技術是怕提亞人無法掌握的。而射擊更准,更遠,更有穿透力。但弩箭比較笨重,所以一般都是依據工事使用。看到曹操為什麼對無法築城那麼焦急了嗎?他的兵扛著弩在野地裡是打不過馬超的。一旦曹操有了冰水築城的絕招,馬超就再也無法趕走他了。西涼軍隊的優點在於依城野戰,攻堅就不在行。古羅馬軍隊攻堅採用的是笨重的月牙形破城椎,即便在羅馬軍中也只有森布裡或日耳曼的大力士才能使用,馬超軍中哪裡去找日耳曼人?而中國的築城技術和防守技巧遠勝歐洲,那時歐洲的城池如加普亞,城牆的厚度比北京大戶人家的院牆好不了多少。具體到馬超和曹操的對決,曹操採用的是消耗戰術。如雕兄所說,西涼馬氏軍隊和羅馬軍一樣,對後勤依賴很重,比如標槍射出去就不能再用了(槍頭會折斷以免對手拾起來反擊),步兵也不方便像騎兵那樣到周圍劫掠。另外還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就是退卻中如果是有秩序的緩緩後退,依靠相互掩護就很難擊破,如果是潰敗,就會一敗不可收拾。馬超軍引以為豪的斯巴達式盾牌,快速撤退的時候無法帶走,只有丟棄。(斯巴達的諺語:帶著我的盾凱旋或者躺在它上面回來。既表示尚武精神,也極言盾牌之巨大),沒有了盾牌,機動性又差,只有被包餃子了。這就是馬超一仗大敗後被曹操緊緊追擊,最後只剩幾十騎的原因。有位朋友請我從馬騰講起,實話說我對馬騰的治軍沒有研究過,只能假定他和馬超在軍事上是繼承的關係。(不過馬騰是混血,我發現中國歷史上的混血兒總是比較容易接受外來事物,比如唐太宗,那麼西涼軍隊的羅馬化是否從馬騰開始的呢?商榷。)曹操大概參考了馬騰進擊李郭之戰的經驗,當時李郭的戰術就很對頭,不和你打,反正你攻城能力弱,消耗又大,撤退的時候用騎兵猛攻殲滅你,這都是抓住了馬家軍的弱點。

那麼,曹操聽到馬超增兵,為什麼哈哈大笑呢?這就要涉及馬超軍團的另一個缺點。曹操和馬超作戰,不怕對手人多,你再多還能多過我去?可怕的是馬軍精銳核心部隊的戰鬥力。這種戰鬥力有很大部分來源於它的紀律性和分工明確的職業士兵,這也是羅馬軍團能夠戰勝許多勇敢而又熟悉武器的民族之根本原因。馬超的援軍,基本都是羌胡等與馬超結盟的少數民族武裝,戰法與正規軍南轅北轍。古羅馬對同盟軍有相當謹慎的認識,認為由於語言,戰鬥方法等的差異,對同盟軍的作用不能給以過高估計。為此,古羅馬軍隊專門設有同盟軍營地(營區的東南),供其駐紮,不得與正規部隊混合。馬超顯然沒有這種經驗,他的同盟軍真正是“親如一家”,而且首先要補充戰鬥中受到損失的軍團。這些豪邁勇敢,但是對戰鬥方法,專業武器都不熟悉又缺乏戰鬥紀律的戰士是無法很快融合進嚴格的軍陣中的,其結果就是軍陣喪失了原有的協調,戰鬥力反而大大下降。中國傳統軍事思想的“人多力量大”和斯巴達式的精兵政策是一個解不開的死結。曹擦作為一個出色的軍事家,他的笑恐怕不只是為了省卻長途跋涉吧。對於援軍的態度,也反映了馬超在軍事素養上還是遜曹操一籌。

總結一下,馬超的失利原因主要是:攻堅能力弱,後勤壓力大,機動不足,退卻中戰術落後,缺乏遠程武器,戰鬥過程中部隊質量下降,曹軍戰鬥力超出預料,而且曹軍有一個出色的統帥。

入川以後的馬超軍團似乎並不是特別出彩,但是聽孫教授一席談,其實馬超軍團對於蜀漢軍隊的貢獻是非常巨大的。至少這是一種觀點,與讀者探討。

先說一個題外話,就是馬超是否受蜀漢的信任和重用。事實上馬超在劉備屬下,是比較得到重視的。他的貢獻不在北方,而在西陲,蜀漢立國以來東南北三個方面不斷爆發戰爭,西部卻一直保持和平而友好的氛圍,這就是馬超和他的軍團的功績。要知道那些青藏草原上的半開化部落,從來不是友善和愛好和平的,而且他們對於富庶的西川壩子,正處於居高臨下的地位。沒有馬超這位"神威天將軍"和他死後軍團的餘威,蜀漢在西部安得如此從容?這種局面一直到蜀漢擁有了另外一位在西方富有威望的將領──姜維才得到改變,那時,隨著馬岱的去世,馬家的軍團也已經完成了與蜀漢中央部隊的融合。馬超的威望,一方面是家族的傳統,另一方面,西方的少數民族在川西丘陵地帶和馬超交戰,也毫無取勝的希望。漢朝的統治方法,所謂王霸間雜,對馬超這樣的封疆大吏,累世公侯有一套特殊的管理方法,就是“羈羈”,意思是不給您犯罪的機會,我們就能做好君臣。給馬超的責任恰到好處,又對國家沒有威脅。漢的君王之術認為用個人感情決定信任是君王的大忌,忠不忠是在變化的。有人問,為什麼劉備出征東吳不帶上魏延馬超?是不是不信任?後方空虛,這二位一個防備西陲,一個拱衛漢中,(諸葛亮和趙雲則是蜀漢的戰略預備隊,)誰也動不得,把家都交給你們了,這是最大的信任。劉備和諸葛亮善於用人,連劉巴那樣明說要投曹操的都能容,對馬超的運用自然更是蜀漢的重要棋子。從戰略上說,蜀漢為馬超設計的未來是涼州,諸葛亮出師北伐前去哭馬孟起並非多事,此時北伐主要目的就是奪取雍涼,以涼州,益州兩州的實力為後盾來圖謀進取中原(荊州失去後對隆中對的修正),沒有了這位身經百戰又熟悉西部情況的名將,孔明大概有痛失一臂的感覺。畢竟,馬超的所謂反覆,都是以反曹為基礎的,和呂布的有奶就是娘不是一回事。言歸正傳,蜀漢後期的軍隊留下了馬超軍團深重的影響,在它的身上甚至還依稀可辨羅馬軍隊的影子。當時,曹魏的軍隊是以騎兵為主的縱橫馳騁之輩,作戰經驗豐富,機動力強;孫吳的軍隊以水軍為核心,依托長江與曹魏抗衡,都具有自己的特色。而蜀漢軍隊呢,則是一支中國歷史上很少見的技術型軍隊。可以說,曹軍和蜀軍的對比,有點像冷戰時蘇軍和美軍的對比。在劉備東征失利之後軍隊精銳盡失,重要將領嚴重缺乏,怎樣重建軍隊是諸葛亮的巨大困難。實際上,諸葛亮的早期生涯主要是從事政治經濟活動,對於軍事並非專長,但是他長於思考,面對蜀漢戰士個人素質與曹魏軍隊的差距,蜀漢唯一倖存下來,而又有和曹軍作戰不錯戰績的馬超軍團就自然成了他參考的對象。古羅馬式的嚴格軍規和獎懲制度,也和諸葛亮的法家思想不謀而合。所以蜀漢基本是採用了馬超軍團現成的建軍思想,而針對蜀漢的特色進行了改造。

首先,蜀軍吸收了馬超軍的特長,第一,重視紀律和正規化的軍事規章,包括獎懲,等級等,這較多保留了古羅馬軍團的特色,而中國軍隊在紀律上更多的依靠主帥的督促和威嚴。所以才有諸葛亮出祁山時“戎陣整肅”三郡望風而降的效果。古稱諸葛善於治戎,當是指此;第二,重視技術兵器的使用,而不單獨依賴軍人的勇猛。蜀軍在武器製造上面下了很大功夫,摧山弩,浦元刀,孔明燈,後來到晉朝將領之間還以諸葛時代的鎧甲做為珍貴的禮物,因為它能夠擋住飛箭,其他朝代的軍隊很少有如此重視技術兵器的,大多是謀略型的軍隊;第三,重視步兵和陣戰,這也和蜀漢沒有良好的馬匹有關,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所謂九宮八卦陣,實際上是後人的創造,真正對魏軍構成嚴重威脅的諸葛戰陣,我推測和羅馬軍陣,就是所謂的魚鱗陣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可惜,這是沒有佐證的。但是叢蜀漢的軍令看,面對魏軍襲擊,第一個動作就是結陣,蜀軍即使被圍,也是結陣而鬥,很難消滅,這讓我想到斯巴達克斯突破克拉蘇的防線時,羅馬軍的反應:“他們立刻結成無數個圓形的,三角形的集陣,竭力抵擋著角鬥士的騎兵的砍殺"。其次,針對馬超軍團的弱點進行了若干改進。第一是以硬弩代替標槍,對於瘦小的川軍來說,標槍即難以使用又不便攜帶,射程也有限,而弩則兼有標槍和弓箭的優點,因為使用機械力並能夠瞄準,它的殺傷力遠遠大於普通弓箭,當魏軍騎兵撲向蜀軍的時候,迎接他們的總是飛蝗一般的羽箭!著名的魏將張頜就是喪生弩箭之下,他負傷的時候還無法相信有如此兇猛的箭矢。而魏軍在打敗馬超之後反而不再發展弩箭,大概和沉重的弩箭與騎兵不相容有關吧;第二是以車輛代替斯巴達盾牌,蜀軍遇到襲擊的時候是以車輛結成外圍,所謂西羌的鐵籠車其實正是蜀軍的真實寫照。車,掩護的能力更大,同時功能也更多樣,可以擔負運輸的任務,還加強了機動能力。從史書上看魏軍面對像移動長城一樣的蜀軍,真是一籌莫展。羅馬軍陣在依托陣地進行防禦中的優點發揮得淋漓盡致。所以,蜀軍在攻擊上多是正面推進輔以騎兵襲擊,而退卻中總是從容退去,讓魏軍無機可乘。在街亭之戰中諸葛亮要求馬謖要“當道下寨”,因為這樣在寨前擺開類似羅馬軍陣的蜀軍可以說無法擊敗。馬謖只看到雙方軍隊數量相差不大(指張頜的前鋒),但是沒想到他的兵不是訓練來打快速衝擊的,所以即使佔了地利,也打不過魏軍的騎兵。

看三國,蜀漢最大的特點是什麼?──用計。不但諸葛亮用計,還有張飛,關羽,等等。不過,如果回歸歷史,就會發現,蜀漢前期的計策,比如黃忠定軍山,張飛長板橋都確有其事,後期諸葛亮的計策,則多是為了烘托諸葛的智慧,虛構居多,比如諸葛裝神,空城計。其實,蜀漢前期這些精彩妙計下面掩飾的是軍事方面的軟弱,從徐州時代起,劉備軍在硬碰硬的戰鬥中就很少能夠取勝。但是蜀漢後期經過諸葛重建的軍隊和魏國對陣,的確是經常以四分之一的兵力把魏軍堵在營裡打的不敢出來。其戰鬥力可見一斑。但是,蜀軍也同樣繼承了馬超軍團的缺點,比如攻堅能力不強,這在陳倉之戰中有所表現,後期司馬懿一躲進營寨蜀軍就沒辦法也是例子。再比如對後勤依賴嚴重,這是技術型軍隊的通病,後勤一旦出問題,就無法完成作戰,對比蒙古兵喝馬奶就能縱橫天下,缺點就太明顯了。

馬超軍團最後的閃光,是馬岱在後退中突襲斬殺陳造的戰鬥,在魚鱗陣交替的掩護下,蜀軍從容後撤,追擊的魏軍精騎在沒有能夠使用他們的馬刀時就被射殺的屍橫遍野,少數衝進蜀軍陣內的魏軍立即被有組織的圍困,絞殺,待魏軍陣容少亂,井然有序的退卻軍中突然殺出一支輕騎,直取對方指揮部,一陣風般斬殺對方主將後一擊即回。一個典型的羅馬式退卻反擊戰例。

[ 本帖最後由 浪蒼之魂 於 2007-8-26 04:16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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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人物─周瑜
引用「雪澗香」的留言:

周瑜字公瑾,盧江郡舒縣人,出身於淮南一個望族之家,曾祖父、祖父都是東漢的太尉,父親曾任洛陽令。周瑜從小精通音樂,能隨時察覺演奏者的失誤。但當時天下已亂,周瑜轉攻兵法,博覽經史,苦練武藝,決心為平定天下獻力。

一九八年,周瑜率居巢兵眾渡江投奔了孫策。孫策親自迎接,授與周瑜建威中郎將,交給他二千名士兵,五十匹馬。當時周瑜剛剛二十四歲,風華正茂,吳中人都稱之為周郎。

一九九年,孫策計劃奪取荊州,他任命周瑜為中護軍,領江夏太守。這時,袁術敗亡,他的妻子及餘部投靠了原袁術的部將盧江太守劉勛,共有數萬人,但苦於無食,到處擄掠。

周瑜為孫策獻計,建議劉勛去信,勸他進攻糧草豐富而又城濠堅固的上繚,然後乘虛進攻他的老巢皖城。劉勛果然上當,率賓攻打上繚,周瑜則與孫策率二萬人對皖城發動突然襲擊,伏獲三萬人,袁術的妻子及劉勛的家眷盡在其中。

進入皖城後,孫策與周瑜聽說城中喬公有兩個女兒,生得天姿國色,選派人前去求親,喬公知是兩位英雄,慨然應允,於是將大女兒大喬嫁給了孫策,小女兒小喬嫁給了周瑜。劉勛聽說皖城丟失,回軍解救,被孫堅打敗,劉勛北上投降了曹操。隨後,周瑜又同孫策一齊攻打黃祖,消滅敵兵數萬人,黃祖隻身逃走。孫策率周瑜等回軍,平定豫章、廬陵兩郡,周瑜奉命鎮守巴丘。二○○年,孫策被仇人殺死,周瑜馬上率兵到吳赴喪。孫權繼統江東,留周瑜與張昭共掌軍政大事。

二○八年春,孫權決定奪取劉表佔領的荊州,任命周瑜為前部大督。孫權大軍屢戰屢勝,一直打到江夏,殺死了黃祖,佔領江夏。

九月,曹軍進入荊州境內,寫封威脅信給孫權,此時有主和和主戰兩派,於是孫權召回周瑜,共商大計。經過周瑜的分析後,堅定了孫權抗戰的決心。當天晚上,周瑜再次晉見孫權,對他說曹軍並不可怕,我只要五萬精兵,就可保證取勝。孫權非常高興,說:「五萬精兵一時難以湊齊,現在選編了三萬,請你與子敬、程公前去迎敵。」

於是周瑜被任命為主帥佐都督,帶兵溯長江西上,準備與劉備的軍隊會合,共同對付曹操。孫劉聯軍繼續西上,在赤壁與曹軍先鋒遭遇,曹軍士兵由於不服水土,又不習水戰,所以一交戰就吃了敗仗,只好退回長江北岸的烏林。

曹軍一方面訓練水軍,另一方面為解決北方陸軍不習水戰問題,下令江戰艦全部用鐵索連在一齊。黃蓋就向周瑜建議:「曹軍現在江戰艦用鐵索連在一齊,我們正可用火攻來對付他們。」周瑜認為這一計很好,就讓黃蓋寫信給曹操詐降,並約定好了投降時間。

曹操看信後,認為連黃蓋這樣的老臣都要投降,孫權指日可破。周瑜給黃蓋準備了十隻戰船,裡面裝滿硫磺及浸過油脂的乾草、蘆草,上面用油布蓋好,每艘戰船後面繫著一艘快艇。到了約降的那天晚上,老天相助,忽然刮起東南風。當詐降的船來到距曹營只有二里左右,黃蓋下令各船同時點火,然後跳到後面的快艇上,砍斷與火船相連的繩索。最後曹軍大敗,死喪大半。

赤壁戰後,劉備乘周瑜與曹仁在江陵相持的機會,奪取荊州南部四郡。為了加強孫劉聯盟,孫權將自己的妹妹許配給劉備。順便請求把長江以北的荊州土地也借給了他。周瑜得到消息,就對孫權說:「乘機把劉備留在東吳,我們就可以奪得他們佔領的荊州土地。」

孫權覺得不妥,沒有聽從周瑜的勸告。周瑜又想出一計,他對孫權說:「曹操剛打了敗仗,元氣大傷,不敢和將軍爭戰,我想我們不如先發制人,由我和孫瑜同攻巴蜀。記得巴蜀,再兼併張魯,與馬超結盟,再奪取襄陽,進攻曹操,曹操一破,劉備就沒有什麼好顧忌的。」

孫權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就讓周瑜回江陵整頓兵馬。在返回江陵途中就得了重病,但他還是竭力支撐來到了巴丘,檢閱軍隊。

周瑜為不使自己的計劃落空,一面讓孫瑜趕往夏口,準備出兵;一面派人請孫權寫信給劉備,聲明東吳要西征劉璋,請他不要阻礙吳軍的順利通過。

諸葛亮早在隆中對策中就為劉備規劃先佔荊州在奪益州的戰略方針,劉備豈能讓東吳的軍隊從自己領地通過,去爭搶自己計劃內的肥肉?於是劉備回信給孫權,勸他休兵。

孫權將劉備的信轉給周瑜。周瑜不顧一切命令孫瑜進軍,但劉備到處阻攔,吳軍根本無法通過。周瑜聞訊,怒火上沖,頓時口吐鮮血,暈了過去。

周瑜醒來,自知將不久於人世,於是口授一封遺書給孫權。說完這些,周瑜就去世了,年僅三十六歲。

孫權聽到消息,悲痛異常,哭著說:「公瑾有王佐之才,卻忽然短命而死,以後我將依靠何人?」他親自為周瑜素服舉喪,並到蕪湖迎回周瑜的靈柩,在吳地下葬。

孫權稱帝後曾對公卿們說:「孤非周公瑾,不帝矣。」

周瑜的個性和心理分析

周瑜的私慾心很強,常常想霸佔某些東西,但又不敢明顯的表現出來。當有某種東西比他的強時,周瑜便會開始忌妒,想搶奪,甚至拿不到而想把那種東西毀滅掉,例如諸葛孔明就是一例子。

周瑜的個性很倔強,當他決定了一件事情,便不容別人反對,除非事情真的有什麼轉變,或是有什麼人激怒了周瑜,他才會改變主意。我認為周瑜與孔明比起來,應該是平分秋色,孔明神機妙算,周瑜領軍有方,都各有千秋。

孔明在三國演義裡雖然是無所不能的軍師,但是在正史當中,並沒有那麼「萬能」,畢竟古代時誰會想到用「機器」來作隻怪獸對敵?當然,在三國演義裡,也有很多是羅貫中自己編的。雖然周瑜他常常被孔明陷害,但是實際上,卻是周瑜一個人栽入陷阱裡頭。雖然周瑜為事小心,觀察細心,但是他最大的缺點,便是容易動怒,經不起別人諷刺。

周瑜還有一個小毛病,那便是在他解決不了事情的時候,就會想逃避事實,也就是這毛病使得周瑜常常比不上孔明。

周瑜當然也有好的一面,他並不是那種自私自利,唯我獨尊的人,在戰場上,周瑜常常會為平民著想,即使事關國家安危,他也會考慮到人民的安全,畢竟如果人民對於吳侯不滿,怨聲載道,那麼這個國家便沒有用了。這也是周瑜的優點。

周瑜在臨終前,說過了一句話:「既生瑜,何生亮?」意思是說既然生了他,幹麻有何必多出一個孔明呢?這句話代表了很多意思,周瑜雖然忌妒孔明,但他也真的很佩服他,但孔明總是頻頻阻擋周瑜,因此周瑜非常怨恨孔明。這種又佩服,又怨恨的心情,令周瑜常常自唉,覺得自己無能,又唉嘆老天,為什麼會有這麼個厲害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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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人物─劉備
引用「雪澗香」的留言:

胡三省說:劉備世系不可考

僅管《演義》似乎是言之確鑿,而考之於史籍,劉備的出身卻是難以證實的。《三國志•先主傳》說:劉備,字玄德,涿縣人,漢景帝之子中山靖王劉勝之後。劉勝之子劉貞,在漢武帝元狩六年(西元前117年)封涿縣陸城亭侯,因為酎金案失去了侯位。劉備的祖父劉雄舉孝廉,官至東郡範縣令。父親名叫劉弘。對於史籍的上述記載,古代的史學家就產生過懷疑,如給《資治通鑒》作注的元人胡三省就說過:劉備“自祖父以上,世系不可考”。胡氏的說法是有道理的,現在我們就進一步考察一下這個問題。

中山靖王劉勝是漢景帝之子,景帝共有十四個兒子,嫡子(皇后所生之子)就是大名鼎鼎的漢武帝劉徹,王皇后所生。劉勝是賈夫人所生,封於中山,稱中山靖王。他“樂酒好內”(酗酒,好女色),共有120多個兒子。其中有一個兒子叫劉貞,被封為陸城侯。陸城即陸成縣,在今河北蠡縣南。到了漢武帝元鼎五年(西元前112年),劉貞因為酎金案失去了爵位,封地被取消了。所謂“酎金案”是這樣的:天子在祭祀宗廟時,同姓諸侯都要來參加,並且都要拿出一定數量的金子作為助祭之費,稱為“酎金”。武帝為了加強中央集權,削弱地方分裂勢力,以諸侯貢獻的金子成色不好、分量不足等為藉口,削奪了106個諸侯的封爵和封地,劉貞包括在內。從此這一枝屬就居住在涿縣。也就是說:到了劉備那個時代,在涿縣姓劉的人當中,有一部分人是劉貞的枝屬,也有的與此無關。劉備是不是這一支屬,就很難說了。《演義》中說漢獻帝命令宗正卿取出世譜宣讀,宗正卿從中山靖王劉勝 、陸城侯劉貞,一直念到劉備的父親劉弘,劉勝以下十四代,代代都有傳人,可謂言之確鑿。但我們查一查《漢書•王子侯表》,在劉貞被削爵奪地之後,這一支屬就再也沒有記載了,從其他古書上也找不到任何印證。事實上,這一支屬已經失去了貴族身份,淪落在民間了,《演義》上所寫的自沛侯劉昂到濟川侯劉惠共十三代,代代都是侯爵,不僅難於稽考,連名字都是虛構的,而且從道理上講,也是不可能的。既然已被削爵奪地,其傳人焉能再世襲為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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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歷史─三國
引用「風後」的留言:

就像之前談過的,在漢武帝之後,中國有了年號,所有開始採用年號來紀事,那麼之前呢?當然就是用帝王的國號加名字囉。
歷史,其實一直有個很深的盲點在,我不知道大家知道不知道。
拿我最近在寫的三國來說好了,想必大家對三國應該都不陌生吧!一講到三國各位腦袋中所想的應該就是「魏、蜀、吳」這三個國家。
正確嗎?
答案其實錯的。
真正的三國應該是「魏、漢、吳」,我想我說到這邊有人可能有話要說了,漢不是給魏篡了嗎?不是滅亡了嗎?而劉備不是因為東漢亡國了,所以才起來稱帝建立蜀國的嗎?
沒錯,這一點也是對的,而這也正是歷史盲點的所在,後人被歷史所誤導的一面,其實仔細深入研究將不難發現,劉備建國的時候,國號是「漢」,而並非是「蜀」,只是後人撰史,為了區分劉邦的「漢」跟劉秀的「漢」跟劉備的「漢」,這才有了「西漢」「東漢」「蜀漢」這些名字。
回到東漢末年,那時候的人絕對不會知道自己的國家被後人說是「東漢」,正如劉備不會知道後人說他的國家是「蜀漢」。再加上有本書叫「三國演義」的,更是讓大家覺得劉備建立了「蜀」國,而不是「漢」國。
那麼,為什麼三國志裡會分「魏書」,「蜀書」,「吳書」呢?
這就又要關係到另一個問題,也就是所謂的「正統不正統」的問題。
這個正不正統的問題,也是歷年來史學家不斷爭議的一個話題。



引用「雪澗香」的留言:

個人覺得,之所以叫「魏、蜀、吳」是適當的。為什麼呢?這可以分為以下幾點:

1。劉備號稱中山靖王之後,其實那也是演義自己說的,至於劉備他老子的老子的N次方式不是皇室後裔,天才曉得是不是真的。由此看來,劉備大有可能只是剛好姓劉,又或是皇室血脈旁枝末節的其中一個,從這裡看來,連當時的劉表劉璋其血統都比劉備高,所以劉備登基自稱漢,也不過是一家之言,從正統論來看,完全沒意義。

2。三國志是由陳壽所寫的史書,陳壽是個道道地地的史家,反觀羅貫中,則是一個文學家。編史書可不是在寫小說,除了資料年代背景籍貫等等細節全都要顧慮以外,最重要的還是要公平公正,以及正統的問題。曹丕是篡了漢沒錯,但篡位也是政權轉移的一種,在說至少表面上是光明正大的由獻帝禪讓,以正統來說,魏才是漢以降的繼承者,所以史書以魏為正統。若禪讓對象換成劉備,那正統可能就要換人了。

3。以老羅的觀點加上當時社會背景,恰好是一個異族南侵建國中原的時代(老羅是元末明初人)。要知道當國家芻弱,外族當道時,一個民族的排外心就會特別強,特別重視夷夏之防(這點從安史以後越趨明顯)。老羅會特別重視劉備正統,其實也暗喻著希望漢族正統能驅逐韃虜,光復中原的意思在。以漢室遺珠復興漢室的故事,隱射漢民族能自力自強對抗外族的期許,或許才是他要表達的主題。不過由於這小說的影響力太大,反而導致人民「聞劉備勝,則拍首稱慶,笑顏開懷。聞曹操勝,則簇眉撫椑,長吁短嘆」以致於將故事蓋過了歷史事實。


有時候在想,當初若是蜀漢勝而一統天下,那漢朝就該分為前漢,中漢,後漢等三階段而不是西漢,東漢以及蜀漢了。不過最後贏的是司馬家的晉而不是魏蜀吳任一個,而晉又是從魏篡來的,所以若追溯正統名分,那陳壽以魏為正統,又稱劉備陣營為“蜀漢”而非“漢”,似乎也是能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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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人物─貂蟬
引用「風後」的留言:(網路轉載)

成都專訊 中國古代四大美女之一的貂蟬究竟是杜撰的傳說人物還是確有其人,史學家對此一直爭論不休。日前,成都一些市民提供線索,認為貂蟬不但確有其人,而且她的墓葬就在成都北郊。這一說法引起史學界的震動。

線索提供者是成都北郊某文化站一位姓代的干部。據他介紹,1971年,當地修一條鐵路支線時,曾挖出一個很大的墓穴,墓中挖出兩塊大碑,一塊隸書,一塊篆書。據碑文記載,這個墓穴的主人就是貂蟬。

據眾多文史資料記載,中國歷史上曾有四大美人的傳說。這四大美人是西施、王昭君、貂蟬、楊貴妃。西施與范蠡歸隱西湖,老有所終﹔王昭君出塞,為睦鄰邦客死他鄉,內蒙草原上至今“青塚”猶存﹔楊貴妃因兵變被唐明皇賜死於馬嵬坡,歸宿問題在史書上均有根據。唯獨貂蟬生死兩茫茫,甚至被認為只是杜撰出來的人物。而曾經目睹和收藏貂蟬墓碑的成都市民則不相信“貂蟬虛構”說。

成都北郊居民、68歲老人曾興發據稱曾收藏貂蟬墓碑。他回憶說,1971年5月的一天,成都鐵路局某工程隊某分隊在這一帶修路,推土機在工作中突然掉進了一個長約8米、寬約6米、深有4米左右的大坑里。工程隊當時來了20多個工人,說把坑挖成斜坡,好把推土機弄出來。挖著挖著,有人驚奇地發現坑四周都是彩色壁畫、圖畫,還有一些像老虎和其它說不出名字的動物圖案。接著挖出了兩塊合在一起的墓碑,有人說這肯定是古墓。工程隊就叫人把坑圍了起來,重新認真地挖。據他介紹,好像最先挖到了南邊的墳頭上,坑里有兩扇紅沙石的石門,約有8厘米厚,分別是閘門和正門。進門后是一個廳,後來坑里還挖出一段人的小腿骨、一綹頭發,他老伴還在坑里發現一塊33厘米長、兩指寬的“銅片片”,在水里擦洗一陣就干淨了,很亮。最後由於坑里沒有挖出更多的東西,又沒有人說要保護,墓坑填滿后,鐵路就修了起來。兩塊墓碑挖出來后,曾興發說自己將隸書的那塊推回了家,該碑約80厘米見方,厚約6厘米,碑石青灰色,有50多公斤重,篆書那塊后來被村里的娃娃打爛了,幾年後隸書那塊也被人拿走了。

另據成都市38中學的退休歷史教師林耀青稱,他當年也曾親眼目睹此碑。他認為此碑可能是貂蟬長女之碑。他記得碑文中寫了墓葬地址為“華陽縣集賢鄉永寧里黃土坡……”。碑上刻著“夫人乃貂蟬之長女也,隨先夫人入蜀”以及“貂蟬,王允歌伎也,是因董卓猖獗,為國捐軀……隨炎帝入蜀”等字樣。據林耀青介紹,當年古碑出土時,許多機務段的工人也都圍著看,他還給在場的几十個人把碑文念了一遍。后來此碑被曾興發老人弄回家收藏,也確有其事。

“貂蟬墓葬在成都”的消息傳出,立即引起有關研究專家關注。中國《三國演義》學會理事、中國《紅樓夢》學會理事、四川省行政學院胡邦煒教授稱這一消息是“石破天驚”。他認為從考古學的觀點出發,實物証據是標准,但從社會學與民俗學的角度去看,人証也是一種証據。貂蟬墓碑在成都出現過,顯然不是捏造。他認為歷史上應該有貂蟬其人的存在。對貂蟬是暮年入川、還是死後葬于蜀的說法,胡教授認為,兩種可能性都存在。有些稗官野史中稱貂蟬乃關羽之妾,如果是這樣,隨關羽入蜀就有可能了。當時婦女的社會地位和貂蟬自身“侍妾”的地位決定正史不可能詳載。

四川省文史館研究員、《文史雜志》編審李殿元談貂蟬時說,“貂蟬既然作為歷史人物可能存在,史料記載中又無確切下落,流落四川不是沒有可能的。如果她是呂布之妻,呂布被殺後,她不可能在中原再待下去,最大可能就是找個隱蔽的地方埋名隱姓,當時的四川應是最理想的地方。”

專家們認為,由於有收藏者和眾多証人同驗,可以肯定當年是出土過這樣一塊碑,事情本身是真實的,碑上也的確出現過“貂蟬”二字,為貂蟬這個1700多年來或歷史、或傳說、或虛構的人物作了一個很大的補充。但由于年代久遠,加之當時的收藏者、目擊証人都不是專家,時過境遷,回憶的誤差也大,導致彼此的說法有許多差異。專家們呼吁民間收藏者將此碑捐獻出來,為四川歷史文化的研究工作提供翔實的材料。

另悉,當地有關人士依據曾興發老人的回憶已找到貂蟬墓葬出土處,並正在試圖尋找當年在此挖掘的工程隊261分隊的知情者。



引用「浪蒼之魂」的留言:

貂蟬,為東漢末年人,自幼被司徒王允收留,王允待之有如親生女兒,精雕細琢之下,成了通曉歌舞的歌妓。
時東漢末,天下大亂,董卓掌權,又以計收買呂布,使他刺殺丁原後歸順,可謂如虎添翼。
王允甚是憂心,夜晚散步庭院,偶聞貂蟬於牡丹亭旁嘆氣,細問之下,才知是貂蟬擔心自己鬱悶不樂之因,隨後貂蟬表明願為王允分憂,王允遂懇求貂蟬離間董卓、呂布二人,貂蟬應允,此謂“連環計”。
連環計在貂蟬的佈局下,甚為成功,董卓、呂布二人產生嫌隙,董卓更持手戟扔向呂布──京劇《鳳儀亭》也有這麼一段描述──使呂布懷恨在心,最後反叛,手刃董卓。
 
傳說,王允曾見貂蟬於庭中拜月之時,浮雲蔽月,因而稱之有“閉月”之貌。
 
一般認為,貂蟬是《三國演義》虛構的一名女子,然而,羅貫中並非胡亂捏造,據說,貂蟬的形象,是出自《三國志•呂布傳》中,呂布與董卓侍妾私通,因為擔心董卓發現才背叛殺之,這個故事中的那個侍妾。
另外,有人則說,漢代有專管“貂蟬冠”的女官,因此“貂蟬”只是個代稱。
但是,據近代學者考證,貂蟬應確有其人,姓任,小名紅昌,出生於并州郡九原縣木耳村,甚至在當地找到的貂蟬陵墓中,也尋到刻有“貂蟬”名字、甚至是連環計始末的墓碑。
雖然如此,貂蟬是否真的存在,仍然未有定論。

至於貂蟬的下落,說法眾多:
其一,出自《三國演義》,董卓死後,貂蟬成為呂布的侍妾,在呂布命殞白門樓後,被曹操送往許都,就此杳無芳蹤。
其二,是貂蟬後嫁關羽,乃是民間據《三國志•關羽傳》中,關羽欲娶呂布下屬之妻、卻被曹操搶先一事而成的佳話。
其三,傳說貂蟬在呂布死後遁入空門,曹操知悉後,派人前往帶回,貂蟬不依,乃撲劍而死,屍首被關羽送回家鄉。
其四,另有一傳,貂蟬在桃園三兄弟得勢之後,也被送回故鄉。
其五,比較特別,出自於日本作家吉川英治依《三國演義》改編的《吉川英治三國志》,書中,貂蟬在董卓伏誅之後,自殺而死,香消玉殞。

明•《三國演義》(羅貫中)
紅牙催拍燕飛忙,一片行雲到畫堂。
眉黛促成遊子恨,臉容初斷故人腸。
榆錢不買千金笑,柳帶何須百寶妝。
舞罷隔簾偷目送,不知誰是楚襄王。

明•《三國演義》(羅貫中)
一點櫻桃啟絳脣,兩行碎玉噴陽春。
丁香舌吐橫鋼劍,要斬奸邪亂國臣。

明•《三國演義》(羅貫中)
原是昭陽宮堣H,驚鴻宛轉掌中身,只疑飛過洞庭春。
按徹梁州蓮步穩,好花風梟一枝新,畫堂香暖不勝春。

[ 本帖最後由 浪蒼之魂 於 2007-8-30 07:01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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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人物─呂布
(網路轉載)

呂布是否有勇無謀?這個問題其實還是個歷史懸案。記得多年前,我曾在『聯合報』的副版中看過有一位學者寫過一篇名為『人中呂布,馬中赤免』的文章,文中對這位人們口中「有勇無謀」的將軍做出了“翻案”的推論。

這位學者首先以呂布的造型穿著來研究,發現一個足以推翻呂布「有勇無謀」形象的證據,不論是『三國演義』也好,或是目前坊間任何有關呂布的畫像,一致的特色便是他那頂「束髮金冠」。「帽子」在古代中國是一門高深的學問,馬虎不得的;以關羽、張飛來看,畫像中他們兩個都是「布帽」,而不是頭盔,這是因為他們兩個都是「布衣」出身,因此不能配帶頭盔。

而「束髮金冠」則是「儒將」的代表裝扮,在中國大陸呂布的家鄉「九原」還有呂布的廟,廟中所供奉的呂布神像則是呂布一手持方天畫戟一手握著書卷,完全是一副儒將模樣。丁原本是並州刺史,呂布則是他的主簿,「主簿」其實就是軍師職。從這裡,各位就不難發現呂布的真正形象了。

為何長久以來,人們總是認為呂布缺乏遠見、見利忘義、反覆無常呢?這主要是因為呂布先後投靠了丁原、董卓、袁紹、劉備等人卻又反叛的事蹟有關,這種行徑在當時是絕對為人所不恥的,因此張飛罵他「三姓家奴」。

但是,『三國演義』中所陳述的情節不能當作事實看待。呂布何以反覆的投靠他人,這必須視當年他所面臨的情勢來探討。關於「丁原」的部分,我找不到史料來瞭解當年呂布為何會背叛他;但是關於「袁紹」與「劉備」部分,則有不少史料可供佐證,袁紹自始自終皆在猜忌呂布,而劉備方面則是張飛與其水火不容,因此呂布皆無法見容於這兩個陣營,雙方離異是遲早的事。而董卓就更不用說了,董卓性格殘暴任性,心中有氣就不能自製。有一次不如意,伸手就拿戟擲刺呂布,呂布閃開了投來的手戟,卻得向董卓道謝,在這種人底下做事如何會有安全感。

呂布誅殺了董卓之後,本想與王允共輔漢帝,不料董卓的部將•李傕等人反撲京師,呂布號召當時在長安城內的人民起來抗敵,但是局勢混亂,老百姓四處逃難,所號召來的民兵根本無法與李傕等人抗衡,呂布就這樣率領殘餘的手下逃出長安,展開他的「錯失王道」之旅。如果當時長安的局勢能穩住的話,輔國大將軍一職就非他莫屬了。

當呂布被曹劉聯軍圍困於下邳城時,河內太守•張揚帶兵增援呂布,不料在行軍途中被其部將•張醜所殺。張揚的忠義之名一向為人所熟知,為何他會想援助呂布?各位可以想想『三國演義』究竟蒙敝了多少歷史真相。

另外,這位學者還舉證了一件關於「赤兔馬」的趣事。西元189年,赤兔馬隨著呂布而登場,那時牠便是隻成馬,呂布在西元198年被曹操所殺,『三國演義』中描述曹操把赤兔馬轉贈給關羽,而關羽在西元219年兵敗而亡,『三國演義』中描述說赤兔馬在關羽死後,極度悲傷,數日不食而死,好一隻靈馬啊。從這裡,各位有看出一項矛盾之處嗎?從呂布登場,到關羽死亡,這隻赤兔馬一共活了30年!這位學者把馬的年紀換算成人類實際年紀,結果這隻赤兔馬死前相當於人類的二百多歲。

呂布死後,赤兔馬為曹操所得,這點可信度應該很高,但是曹操將其轉贈於關羽,這點頗讓人懷疑。這應與中國人長久以來「駿馬配英雄」的觀念有關,以致羅貫中隨性便把這兩個毫不相關的人與物配在一起了。更有甚者,還有野史寫了一段關羽與貂蟬的風流事,簡直是胡說八道。在呂布死後,貂蟬的去向已成謎,沒有任何史料明確的交待她的去向,如今已成歷史懸案。

「成者為王,敗者為寇」乎,多少英雄好漢遭到這項法則的抹滅,實在令人感嘆。

就像統一後的中國歷史會如何寫孫中山和蔣中正?

讀《三國演義》者,大多看完之後,對呂布的最深的印象恐怕就是燕人張翼德的那一句“三姓家奴”,他的形象,大約就是好勇鬥狠純粹是個一介武夫,還奴顏卑膝,不講道義善變又無主見那麼一個樣子。只是如果去看看《三國志》,這些惡行恐怕是要略微翻一下才是。不管演義小說中把他寫成怎麼樣,但是在歷史記載中的呂布,按我的看法卻是個由於個人性格而導致最後身死名滅的悲劇豪雄,即使不算是英傑,也當可算得是一時豪雄,絕對不是象演義上描寫得那樣不堪的一個小人。

呂布,字奉先,五原郡九原人。先以“驍武給並州。刺史丁原為騎都尉,屯河內,以布為主簿,大見親待”(1)。從這一段話,可以知道兩件事情,一個是呂布“驍武”,這個自不待言,恐怕是人皆盡知的事情,第二個卻是被人忽略以及小說家們故意抹殺了的,但是極重要的一個問題,就是“以布為主簿”一節,主薄,在漢代是掌管軍中所有錢糧政務、公文書信來往等一應事體的官吏,是個純粹的文職,而且所掌事務很瑣碎,而呂布在任主薄後被丁原“大見親待”,那應該說呂布在這個職位上是做得很不錯的。由此可見,呂布絕對不是個卑魯少文之人,按現在的說法,怎麼也算得上是個知識份子,而不是象演義中所描寫的那樣,是個只知道仗蠻勇的莽夫。

靈帝崩後,大將軍何進與司隸校尉袁紹謀誅宦官,何進召董卓帶兵赴京師,而丁原和呂布也“將兵詣洛陽。與何進謀誅諸黃門,(丁原)拜執金吾”,執金吾相當於現在的衛戍司令一職,結果事不成何進身死,洛陽大亂,“中常侍段珪等劫帝走小平津,卓遂將其眾迎帝於北芒,還宮”,董卓開始掌權。董卓為了專權,便“欲殺原,並其兵眾。卓以布見信于原,誘布令殺原。布斬原首詣卓,卓以布為騎都尉”(2),演義上說到這一段的時候,說呂布是丁原的義子,然後又因為貪圖金珠寶馬殺丁原而投董卓,其實歷史上根本沒有呂布和丁原為父子的說法,寫二人關係只有“大見親待”一句,也沒有說董卓用金珠寶馬去收買呂布,而且當時董卓官拜前將軍,封斄鄉侯兼併州牧,要論官位,董卓的前將軍遠在丁原的執金吾之上,對呂布以上令下,呂布當沒有迴旋的餘地,因為呂布並不是丁原的私人武裝——部曲將領,而是漢官吏,再其時甚至連“(何)進、苗部曲無所屬,皆詣卓”(3),又加董卓有救駕大功,皇帝在他手上,生死予奪,只要說一句聖旨如此,由不得你不從,所以這一段,當是小說家的曲筆。

另外被絕大多數人忽略的、但是相當重要的一點是,董卓在其進京的初期,名聲是相當不錯的。

《後漢書》《董卓列傳》雲,董卓初時“擢用群士。乃任吏部尚書漢陽周毖、侍中汝南伍瓊、尚書鄭公業、長史何顒等。以處士荀爽為司空。其染黨錮者陳紀、韓融之徒,皆為列卿。幽滯之士,多所顯拔。以尚書韓馥為冀州刺史,侍中劉岱為兗州刺史,陳留孔宙為豫州刺史,潁川張咨為南陽太守。卓所親愛,並不處顯職,但將校而已”,他所選拔的這些人,基本都是名士和名門之後,在各方面都有一定的過人之處,也都頗有人望,而他自己的部屬卻都只被任命為低級職位。

《資治通鑒》又曰:“董卓率諸公上書,追理陳蕃、竇武及諸黨人,悉複其爵位,遣使吊祠,擢用其子孫”,陳蕃、竇武乃天下名士,聲望極為崇高,在靈帝時為宦官所枉殺,當時天下士人百姓皆冤之,此等天下大冤而今在董卓手上一朝得雪;大儒蔡邕,先前因為得罪宦官“徙朔方,會赦得還。五原太守王智,……奏蔡邕謗訕朝廷;邕遂亡命江海,積十二年”,董卓進京後,又馬上辟之,“(蔡邕)到,署祭酒,甚見敬重。舉高第,補侍御史,又轉持書禦史,遷尚書。三日之間,周曆三台。遷巴郡太守,複留為侍中”(4),“卓重邕才學,厚相遇待,每集宴,輒令邕鼓琴贊事,邕亦每存匡益”(5),這個時候董卓儼然是一個賢臣模樣,不但能禮賢下士,還能納諫——“邕亦每存匡益”,正因為這樣,蔡邕才有在董卓死時,于王允席上發出了那一聲致使他身死的,深感董卓知遇之恩的那一歎。

在這個時候,董卓絕對是個賢臣和天下棟樑的樣子,誰又知道他後來會怎麼樣。因此正可說“設使當初身先死,千古忠奸有誰知”,是以當時亦不得罪呂布以助紂為虐之名。到後來王允與僕射士孫瑞密謀誅董卓的時候,因為“卓自以遇人無禮,恐人謀己,行止常以布自衛。然卓性剛而褊,忿不思難,嘗小失意,拔手戟擲布。布拳捷避之,為卓顧謝,卓意亦解。由是陰怨卓。卓常使布守中閤,布與卓侍婢私通,恐事發覺,心不自安”(6),因此便以呂布為內應來刺殺董卓,呂布與董卓,倒有“卓……甚愛信之,誓為父子”一句,又有王允說呂布時,“布曰:‘奈如父子何!’允曰:‘君自姓呂,本非骨肉。今憂死不暇,何謂父子?’布遂許之”一段(7),這個時候說呂布倒是有得一說的,只是董卓此刻已經兇相畢露,是個亂天下的國賊,關東諸侯已然起兵討伐,可說人人得而誅之,所以最多只好說呂布是假公濟私而已。

緊接著因為王允不赦董卓部曲,董卓部曲李傕、樊稠、李蒙等十幾萬眾合圍長安城,這個時候呂布顯露了他性格的一角。

《英雄記》有曰:“郭汜在城北。布開城門,將兵就汜,言‘且卻兵,但身決勝負’。汜、布乃獨共對戰,布以矛刺中汜,汜後騎遂前救汜,汜、布遂各兩罷“,洛陽城中當時以呂布為大將(允以布為奮威將軍,假節,儀比三司,進封溫侯,共秉朝政),他卻率軍出去與人“卻兵,但身決勝負”,固然可以說豪氣蓋天勇武過人,卻表明了他不以大局為念,只以斬將奪旗的偏將之行為能,全然是個江湖豪士的形象,混不象個大將所為。後洛陽城破,呂布與李傕、樊稠戰城中,不勝,遂帶數百騎以董卓頭系馬鞍,駐馬青瑣門外,招王允同走,《通鑒》曰王允以“朝廷幼少,恃我而已”,並要呂布轉告關東諸侯:“努力謝關東諸公,勤以國家為念!”,遂不去死國。

呂布東出後投袁術,袁術拒而不納,《三國志》記載他先“從張楊於河內。李傕等購求布急,布又逃歸袁紹”,然後“紹與布擊張燕於常山。燕精兵萬餘,騎數千。布有良馬曰赤兔。常與其親近成廉、魏越等陷鋒突陳,遂破燕軍。……紹患忌之。布覺其意,從紹求去。紹恐還為己害,遣壯士夜掩殺布,不獲。事露,布走河內,與張楊合。紹令眾追之,皆畏布,莫敢逼近者”。而在裴注中又有載這件事的詳細經過:“英雄記曰:布自以有功于袁氏,輕傲紹下諸將,以為擅相署置,不足貴也。布求還洛,紹假布領司隸校尉。外言當遣,內欲殺布。明日當發,紹遣甲士三十人,辭以送布。布使止於帳側,偽使人於帳中鼓箏。紹兵臥,布無何出帳去,而兵不覺。夜半兵起,亂斫布床被,謂為已死。明日,紹訊問,知布尚在,乃閉城門。布遂引去”,從這堿搳A可以知道,先是袁紹“患忌之”,而呂布因為袁紹手下的將領是“擅相署置,不足貴也”,所以“輕傲紹下諸將”,要按現在的說法,就是人際關係不好,驕傲自大,公關能力太差。其實這也怪他不得,因為當時袁紹的車騎將軍是自己封的,不是朝廷下詔封的,而袁紹的手下的官是袁紹給的,所以當然比不上呂布由天子冊封的“奮威將軍,假節,儀比三司,進封溫侯”來得名正言順,說他們“擅相署置,不足貴也”不為過。不過,由此亦可見呂布自視頗高的個性,只是他的自高也有他的資格,在洛陽單挑傷郭汜,由在袁紹處破張燕時,“燕精兵萬餘,騎數千。布有良馬曰赤兔。常與其親近成廉、魏越等陷鋒突陳,遂破燕軍”,及“紹令眾追之,皆畏布,莫敢逼近者”此兩事,可以想見呂布的勇名之盛,所以人“皆畏布”,加上他的高官和殺董卓的大功,倒確實有他自傲的資格。

呂布到了張楊那堙A還是不安全,因為李傕等人還是不放過他,乾脆懸賞通緝他:“楊及部曲諸將,皆受傕、汜購募,共圖布”,呂布知道後,此時下出了一著頗為高明的棋。

他抓住了張楊性格上的弱點,“(張)楊性仁和,無威刑。下人謀反,發覺,對之涕泣,輒原不問”,對張楊說:“布,卿州堣]。卿殺布,於卿弱。不如賣布,可極得汜、傕爵寵”,張楊原本沒什麼主見,而且呂布說得也的確不錯,於是便“外許汜、傕,內實保護布”,這樣一來,“汜、傕患之,更下大封詔書,以布為潁川太守”(8)。由此呂布成功地解脫了來自朝廷的通緝,一舉擺脫了他逃犯的身份。由此可見,在對局勢和人物的分析上,呂布還是比較有見地的,說明他在丁原那堸等D薄而丁原愛之,並不是沒有道理的亂喜歡。

這個時候兗州的內亂,又給了呂布東山再起的機會,而內亂的原因卻居然還是因為有呂布。
  
在呂布逃出袁紹那塈貑i楊的時候,他曾經在過陳留太守張邈處,臨別之際二人把手共誓。於是“紹聞之,大恨。邈畏太祖(曹操)終為紹擊己也,心不自安”,到興平元年,曹操複征陶謙時,於是“邈弟超,與太祖將陳宮、從事中郎許汜、王楷共謀叛太祖。宮說邈曰:‘今雄傑並起,天下分崩,君以千里之眾,當四戰之地,撫劍顧眄,亦足以為人豪,而反制於人,不以鄙乎!今州軍東征,其處空虛,呂布壯士,善戰無前,若權迎之,共牧兗州,觀天下形勢,俟時事之變通,此亦縱橫之一時也。’邈從之。太祖初使宮將兵留屯東郡,遂以其眾東迎布為兗州牧,據濮陽。郡縣皆應,唯鄄城、東阿、范為太祖守”(9)。陳宮勸張邈和呂布聯合的原因是“呂布壯士,善戰無前”,這又一次證明了呂布那令人畏懼的戰鬥力。

此後呂布和曹操幾次交鋒,終因敵不過被公認為是三國時期傑出軍事家的曹操,敗出兗州,東奔劉備。偏生劉備是個時時要擺出一副君子相的人,並不喜歡呂布身上的江湖氣息,《英雄記》說:“布見備,甚敬之,謂備曰:‘我與卿同邊地人也。布見關東起兵,欲誅董卓。布殺卓東出,關東諸將無安布者,皆欲殺布耳。’請備於帳中坐婦床上,令婦向拜,酌酒飲食,名備為弟。備見布語言無常,外然之而內不說”,就呂布來說,這個時候對劉備應該說是尊敬的,又與劉備同是北地人,再加在軍中,沒有什麼私人場所,所以有“請備於帳中坐婦床上,令婦向拜,酌酒飲食”一舉,只是在漢朝男女大防還是很講究的,所以呂布在軍帳中請劉備入後室,應該是表示親密無間的意思,而此年劉備年紀當是三十四歲,呂布長劉備兩歲,他稱劉備為弟也不為過,那知道劉備卻不做如此想,大約是覺得呂布來投靠自己,卻喊自己“弟”,又不慣呂布命妻子“向拜,酌酒飲食”不合禮儀之舉動,所以覺得呂布“語言無常”,因此“外然之而內不說”。
  
而後劉備和袁術為了搶徐州開始對峙,袁術在模樣什麼進展的無奈情況之下想起了呂布。
  
呂布這個時候正缺軍糧,袁術於是書信一封,奉上了糧草及裝備:“二十萬斛,迎逢道路,非直此止,當駱驛複致;若兵器戰具,它所乏少,大小唯命”,這封信前面又說“昔董卓作亂,破壞王室,禍害術門戶,術舉兵關東,未能屠裂卓。將軍誅卓,送其頭首,為術掃
  
滅讎恥,使術明目於當世,死生不愧,其功一也。昔將金元休向兗州,甫詣封丘,為曹操逆所拒破,流離迸走,幾至滅亡。將軍破兗州,術複明目於遐邇,其功二也。術生年已來,不聞天下有劉備,備乃舉兵與術對戰;術憑將軍威靈,得以破備,其功三也。將軍有三大功在術,術雖不敏,奉以生死……”云云,此時正好下邳內亂,又有人來請呂布入城,“備中郎將丹楊許耽夜遣司馬章誑來詣布,言‘張益德與下邳相曹豹共爭,益德殺豹,城中大亂,不相信。丹楊兵有千人屯西白門城內,聞將軍來東,大小踴躍,如複更生。將軍兵向城西門,丹楊軍便開門內將軍矣’。布遂夜進,晨到城下。天明,丹楊兵悉開門內布兵。布于門上坐,步騎放火,大破益德兵,獲備妻子軍資及部曲將吏士家口”(10),《通鑒》又有“陶謙故將曹豹在下邳,張飛欲殺之。豹眾堅營自守,使人招呂布。布取下邳,張飛敗走。”一說,因此可以說呂布占徐州一半是袁術的慫恿,一半是徐州兵將請呂布入城,而徐州兵將請呂布當自有其道理,至少是慕呂布之聲名,非是無由之舉,不然不會有“聞將軍來東,大小踴躍,如複更生”之語。
  
在呂布佔領了徐州後,劉備卻陷入了困境。
  
“備軍在廣陵,饑餓困踧,吏士大小自相啖食,窮餓侵逼,欲還小沛”,於是“遂使吏請降布”,呂布這個時候並沒有因為劉備失勢而趕盡殺絕,相反地還是以刺史禮相待:“……具刺史車馬童僕,發遣備妻子部曲家屬于泗水上,祖道相樂”(11)。他這樣做,手下不是沒有反對意見,《三國志》《先主傳》的裴注中說:“諸將謂布曰:‘備數反覆難養,宜早圖之。’布不聽,以狀語備。備心不安而求自讬,使人說布,求屯小沛,布乃遣之”,從這堿搳A呂布還是頗有容人之量的,說他對劉備英雄相惜當不為過。他這個舉動和孟德在許昌覆蔭劉備的舉動是一個性質,一個是要利用劉備抗衡袁術,一個是以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都目劉備為英雄而相惜,都意圖借助其力平定天下。後來膾炙人口的“轅門射戟”故事也可以說明這點,《三國志》記曰:“術遣將紀靈等步騎三萬攻備,備求救於布。布諸將謂布曰:‘將軍常欲殺備,今可假手於術。’布曰:‘不然。術若破備,則北連太山諸將,吾為在術圍中,不得不救也。’便嚴步兵千、騎二百,馳往赴備。靈等聞布至,皆斂兵不敢複攻……布謂靈等曰:‘玄德,布弟也。弟為諸君所困,故來救之。布性不喜合鬥,但喜解鬥耳。’布令門候于營門中舉一隻戟……布舉弓射戟,正中小支。諸將皆驚,言‘將軍天威也!’明日複歡會,然後各罷”,這件事一表明了呂布還是很有軍事見地的,二當然是他目劉備為豪傑要借助劉備,所以發軍相助,三呢,以步兵千、騎二百居然鎮得袁術的三萬人皆斂兵不敢複攻,只能說呂布的豪氣和威名抵得幾萬兵將。而且這件事情頗具戲劇色彩,兩軍對陣之時,斜刺堿藒M殺出個呂布來,然後便開始在陣前開始你請我回的大宴,而尤其是“玄德,布弟也。弟為諸君所困,故來救之。布性不喜合鬥,但喜解鬥耳”一句,在我看來實在頗為可愛,袁術聽了紀靈的彙報後應該是哭笑不得,不知道臉上是什麼表情,實在是風趣得緊。可惜劉備卻不是這樣的人,在呂布戰敗後,一句話便輕輕鬆松不露聲色地送了呂布的命:“……遂生縛布,布曰:‘縛太急,小緩之。’太祖曰:‘縛虎不得不急也。’布請曰:‘明公所患不過於布,今已服矣,天下不足憂。明公將步,令布將騎,則天下不足定也。’太祖有疑色。劉備進曰:‘明公不見布之事丁建陽及董太師乎!’太祖頷之。布因指備曰:‘是兒最叵信者。’”比起劉備在白門樓上的這個舉動,呂布實在是太沒有政客所必須的不要臉、心狠手辣的素質了,也實在太直肚腸了一點,更象個江湖人士,所以才會很不理解地罵劉備“是兒最叵信者”。

另外,還有兩事也可以說明呂布的器量,一是《通鑒》云:“備在豫州,舉陳郡袁渙為茂才。渙為呂布所留,布欲使渙作書罵辱備,渙不可,再三強之。不許。布大怒,以兵脅渙曰:‘為之則生,不為則死!’渙顏色不變,笑而應之曰:‘渙聞唯德可以辱人,不聞以罵。使彼固君子邪,且不恥將軍之言;彼誠小人邪,將複將軍之意,則辱在此不在於彼。且渙他日之事劉將軍,猶今日之事將軍也,如一旦去此,複罵將軍,可乎!’布慚而止”,呂布堂堂的一個封溫侯、假節儀比三司的奮威將軍,聽了一介書生袁渙的一席話,竟然會從因為袁渙拒絕自己的要求而大怒,到不做掩飾地慚愧而止,可以想見他至少是個講理而頗為直率的人,且頗有器量,非是通常那種一得勢就飛橫跋扈的小人。二是陳登為呂布使許昌,“始,布因登求徐州牧不得,登還,布怒,拔戟斫幾曰:‘卿父勸吾協同曹操,絕婚公路;今吾所求無獲,而卿父子並顯重,但為卿所賣耳!’登不為動容,徐對之曰:‘登見曹公言:‘養將軍譬如養虎,當飽其肉,不飽則將噬人。’公曰:‘不如卿言。譬如養鷹,饑即為用,饑則颺去。’其言如此。’布意乃解”(12),從這堣]可以看出呂布的胸襟容量,還說明了此人是個直肚腸,動輒大怒,人言有理便意解,而他在這媢黿靘猼滿岌揭p養鷹,饑即為用,饑則颺去”一番話應該也是頗心許之的。
  
到這堙A又有可以說的問題了,既然說呂布“饑即為用,饑則颺去”,那呂布求“用”的目標是什麼呢?
  
我們看看前面,在呂布殺董卓之後,《通鑒》上有一段記載:“……初,呂布勸王允盡殺董卓部曲,允曰:‘此輩無罪,不可。’布欲以卓財物班賜公卿、將校,允又不從。允素以劍客遇布,……(呂布)漸不相平……”,呂布盡殺董卓部曲和以卓財物班賜公卿、將校的提案,應該說不無道理,表示了他想參與朝政的意念,只是王允“素以劍客遇布”,所以才會“又不從”,忽略不計呂布的意見。聯繫前面有“以王允錄尚書事,呂布為奮威將軍、假節、儀比三司,封溫侯,共秉朝政”一節,可以想見,呂布的理想不僅僅是做個天下無敵的勇將劍客而已,而是“共秉朝政”,因此他才會“漸不相平”。還有可以證明這個說法的就是他在白門樓已經是個階下囚的時候,向曹操提出:“明公所患不過於布,今已服矣,天下不足憂。明公將步,令布將騎,則天下不足定也。”而曹操當時頗心動,書曰“太祖有疑色”(13),其時呂布已是縛於階下的亡虜,尚且說“明公將步,令布將騎,則天下不足定也”,直把自己和曹操置於平起平坐的位置,不經意中說出他欲為重臣做棟樑平定天下的理想,而且此又可見呂布睥睨群雄,不把天下諸侯放在眼堛熄お臐A而“……太祖有疑色”一說,又說明曹操至少也是有幾分贊許他這個說法的。
  
其實呂布的為人,想來必定是很有他的可取之處,所以還是頗得人心的。他戰敗後,手下大將高順等不降,陳宮慨然求死,都說明他的得人心處;戰敗之際“布與麾下登白門樓。兵圍之急,布令左右取其首詣操,左右不忍,乃下降”(14),這“左右不忍”一句,也證明了呂布應該是頗得人心才對,不然何來不忍一說。從“布令左右取其首詣操”一句,又可以看見與演義上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呂布其實並不怕死,不然就先投降了再說,何必要左右取自己的首級去見曹操,他的“乃下降”,應該是還想有“明公將步,令布將騎,則天下不足定也”的一日才做如此舉動的,其實這個也說明呂布對自己能力的自信,他相信曹操會需要他這樣的豪傑來平定天下,所以在言辭間還是自有其豪氣在的。但是在演義中直把呂布寫成個貪生怕死的人,還特意杜撰安排了張遼罵呂布怕死一節,實在又是小說家們一個大大的曲筆。
  
再由這個說開去,呂布雖然想“天下不足定也”,可是他最多也只僅僅滿足於一個“明公將步,令布將騎”的衝鋒陷陣的大將和“共秉朝政”重臣角色,可以說自始至終,並沒有割地稱王的野心,比之後來動輒稱帝稱王的那幾位要好上許多,而他在徐州時也還是一直在謀求回朝從政的。
 
先時,“天子在河東,有手筆版書召布來迎”,因為“(呂)布軍無畜積,不能自致”,所以呂布“遣使上書,朝廷以布為平東將軍,封平陶侯”,那知道“使人于山陽界亡失文字(即封官的詔書和印綬)”,於是這個時候已經是司空的曹操“又手書厚加慰勞布,說起迎天子,當平定天下意,並詔書購捕公孫瓚、袁術、韓暹、楊奉等”,呂布知道後大喜,於是“複遣使上書于天子曰:‘臣本當迎大駕,知曹操忠孝,奉迎都許。臣前與操交兵,今操保傅陛下,臣為外將,欲以兵自隨,恐有嫌疑,是以待罪徐州,進退未敢自寧。’答太祖曰:‘布獲罪之人,分為誅首,手命慰勞,厚見褒獎。重見購捕袁術等詔書,布當以命為效。’太祖更遣奉車都尉王則為使者,齎詔書,又封平東將軍印綬來拜布。太祖又手書與布曰:‘山陽屯送將軍所失大封,國家無好金,孤自取家好金更相為作印,國家無紫綬,自取所帶紫綬以籍心。將軍所使不良。袁術稱天子,將軍止之,而使不通章。朝廷信將軍,使複重上,以相明忠誠。’布乃遣登奉章謝恩,並以一好綬答太祖”,這一段時期呂布和曹操的關係相當微妙,其中厲害暫且不說,至少可以說明呂布很想堂堂正正地回朝做個天子腳下的階下臣的,後來東海蕭建為琅邪相,治莒城,“保城自守,不與布通。布與建書曰:天下舉兵,本以誅董卓耳。布殺卓,來詣關東,欲求兵西迎大駕,光復洛京,諸將自還相攻,莫肯念國。布,五原人也,去徐州五千於堙A乃在天西北角,今不來共爭天東南之地。莒與下邳相去不遠,宜當共通。君如自遂以為郡郡作帝,縣縣自王也!昔樂毅攻齊,呼吸下齊七十餘城,唯莒、即墨二城不下,所以然者,中有田單故也。布雖非樂毅,君亦非田單,可取布書與智者詳共議之”(15),尤其是後面“君如自遂以為郡郡作帝,縣縣自王也!昔樂毅攻齊……布雖非樂毅,君亦非田單”幾句,和曹操的《讓縣明本志書》中的“設使國家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一句幾有異曲同工之意;而“天下舉兵,本以誅董卓耳。布殺卓,來詣關東,欲求兵西迎大駕,光復洛京,諸將自還相攻,莫肯念國”之說,誠為當時實情,前面的“天子在河東,有手筆版書召布來迎,布軍無畜積,不能自致”,和他與曹操的戰役中因為沒有糧草而退兵兩事,又互相印證了呂布的確是曾經想西迎漢帝而力所不能,這些都可以說明他的理想是做個漢朝的臣子,並無不臣之心。也許他對王允對他說:“努力謝關東諸公,勤以國家為念!”的囑咐還沒有忘懷。因此我說他比“郡郡作帝,縣縣自王”、“自還相攻,莫肯念國”之流的諸侯們好多了,從這個意義上說,呂布至少可算得是個大漢朝的“忠臣”。
  
從這些來看呂布,可以說呂布此人能文,且行文豪氣不除,文字也可一觀,他給袁術和蕭建書(呂布另幾封書信文多不載,附錄於後)中看,喜笑言談間自有其豪氣在,而且對大局和人物亦有自己比較有見地的看法,這樣的人,不為謂之無知;覆蔭劉備和對袁渙事自可說明其有容人之量;他亦有其得人心處,是以高順、陳宮慨然為之赴死,左右臨危而不忍取其首詣曹操;臨陣身先士卒,勇猛過人,勇名聞於天下,因此時人才有語曰:人中有呂布。
  
只可惜他有兩大致命的性格上的弱點,一個是他手下大將高順說的:“將軍舉動,不肯詳思”,舉動隨意性太強;二就是沒有主見且不善斷。
  
郭嘉說袁紹好謀寡斷,而呂布既不好謀又不善斷,他雖然知道高順的忠言而不能用,陳宮有善謀而尚自猶豫當從不當從,作為一個諸侯沒有這樣的政治素質,反而更象個江湖豪士,不敗亡就是天數了。因而誠如高順所言:“凡破家亡國,非無忠臣明智者也,但患不見用耳。將軍舉動,不肯詳思,輒喜言誤,誤不可數也”,又陳宮被俘後對曹操說:“但坐此人不從宮言,以至於此。若其見從,亦未必為禽也”,這二人的確說出了導致呂布敗亡的致命傷。
  
惜乎,縱觀呂布,當是能文善武,頗得人心,亦有容人之雅量及見地,又無割地稱王的野心之人,而他最後的覆滅的悲劇,實在是源自於他自身弱點的一個性格悲劇,頗可為之一歎。又其一生行無大惡,譬如屠城坑卒,親信小人,屈殺賢良,目無君上等等常見於歷史奸邪人物的罪名一個沒有,甚至可以說連大過都沒有,真要指責也許只可以指責他和董卓婢女私通這個事,其他諸如攻城掠地之所為,是戰爭時期的必然產物,沒有屠城坑卒,也不能指責為惡行。
  
最主要的一點,《三國演義》上借張飛之口說他是反復小人,“三姓家奴”,只不過真要是說起反復小人,恐怕他絕無資格與大耳公劉備先生比肩的。
 
大耳公劉備先生先是在公孫瓚手下,因為陶謙給了他四千兵他就棄公孫投陶謙,然後占了徐州,後來又投靠了呂布,再接著是反攻呂布轉投曹操,而後又反攻曹操轉投袁紹,再去投劉表,最後一次是他剛剛對孫權說完你如果攻劉璋我就披發入山,一轉身就用劉璋給他的兵馬圍攻成都,搞得劉璋最後要在孫權的保護下才能安度餘生。要這麼算下來,劉備至少是“七姓家奴”,呂布連他的一半都及不上。因此如果比起劉備來,呂布的所做所為簡直是小兒科,根本就連和劉備評比誰更“反復”的資格都沒有,可是現在卻因為一部《三國演義》,平白背上了一個“三姓家奴”的千古駡名,成為反復小人的代名詞,小說家的刀筆不可謂不利。
  
(1)(13)見《三國志》《呂布傳》
(2)見《三國志》《呂布傳》、《董卓傳》
(3)見《三國志》《董卓傳》
(4)(5)見《後漢書》《蔡邕傳》
(6)(7)(8)(9)(10)(15)見《三國志》《呂布傳》及裴注
(11)見《三國志》《先主傳》
(12)(14)見《資治通鑒》

附錄

《與韓暹、楊奉書》:二將軍拔大駕來東,有元功於國,當書勳竹帛,萬世不朽。今袁術造逆,當共誅討,奈何與賊臣還共伐布?布有殺董卓之功,與二將軍俱為功臣,可因今共擊破術,建功於天下,此時不可失也。
  
《與袁術書》:足下恃軍強盛,常言猛將武士,欲相吞滅,每抑止之耳!布雖無勇,虎步淮南,一時之間,足下鼠竄壽春,無出頭者。猛將武士,為悉何在?足下喜為大言以誣天下,天下之人安可盡誣?古者兵交,使在其間,造策者非布先唱也。相去不遠,可複相聞。

[ 本帖最後由 浪蒼之魂 於 2007-10-6 09:52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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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9-19 09:13 AM  資料 主頁 文集 私人訊息 
三國─人物─趙雲
(網路轉載,天變雨紋•友盟論壇)
  
雨紋想聊聊趙雲。
  
關於趙雲,雨紋認為《三國演義》雖然經過藝術加工,但基本上還是真實的趙雲,無論是趙雲的勇猛、沉穩冷靜、能力以及政治頭腦都是沒有脫離史實的,只是趙雲的史實地位與演義地位有不小的差距。
  
現在很多人說趙雲是近衛隊長之類(更有人說是護衛保鏢)、是衝鋒陷陣的將領、並非大將之才,雨紋私下以為不然。
  
首先說說近衛隊長(或護衛保鏢)一說,雨紋以為很多人是都是受了《三國演義》(特別是長阪之戰)的影響,在演義中趙雲不是護衛劉備的家眷,就是保護劉備、諸葛亮到處活動,長阪之戰更是注明是保護家眷。而事實上雨紋在史書的記載中,根本沒有找到趙雲擔任近衛隊長之類(或護衛保鏢)的官職或擔任此類職責的記載(雨紋以為如曹操兵敗于徐榮,操失馬,曹洪獻馬步行跟隨,救了曹操,怎麼沒人說曹洪是護衛呢?關、張隨劉備起兵,“侍立終日”真象許褚、典韋,但也沒人說他倆是護衛啊?或許有人說在劉備兵微將寡時,關、張充當護衛很正常,那麼雨紋想說有關趙雲的記載中既無關張的侍立,也無周泰剛開始隨孫策的“與蔣欽隨孫策為左右,服事恭敬”,更沒有許、典那樣明顯記載“引入宿衛”,“都督中軍宿衛禁兵”,“以褚常侍左右”,“引置左右,將親兵數百人,常繞大帳”,“常晝立侍終日,夜宿帳左右”等話,何談趙雲是近衛隊長或護衛保鏢?)。網友賈圖以為趙雲擔任的官職多為近衛統領之類,他舉例說:牙門將軍、掌內事、中護軍都是。雨紋起先倒的確沒怎麼研究過漢魏時期的官銜,因此回去惡補了一段時間,根據雨紋瞭解的資料及個人理解,趙雲從沒有擔任過近衛隊長之類的職務。下面就來說說趙雲的升遷經歷,並就雨紋的補習心得來為難一下賈圖兄的論點。
  
趙雲跟隨劉備的時間很早,按《資治通鑒》上記載是西元191年,《三國志》上說他“為先主主騎”。雨紋以為“主騎”是主管騎兵的意思,賈圖兄認為“主騎”是名詞,他認為管理騎兵的官職都不小,趙雲此時還不會擔任這麼高的職位(當然賈圖的原話雨紋記不清了,大致意思應該是這樣)。而雨紋認為此時劉備自己只不過是平原相,應該沒有資格任命趙雲擔任有關掌管騎兵的官位,而其擁有的騎兵也不會多,所以他只是授予趙雲掌管騎兵的權力,並沒有足夠的地位來任命趙雲有關的職位,所以“主騎”應該不是官名,只是表示趙雲的職責是主管騎兵(司馬光或者幫助司馬光編寫這段內容的官員大概和雨紋的理解一樣,所以《資治通鑒》上這句話加了一字變成“為備主騎兵”)(有人說“主騎”是近衛隊長,雨紋不知道他是從何處資料得出的結論,雨紋以為騎兵隊長不等同于近衛隊長)。
  
此後,整整十七年沒有關於趙雲事蹟、升遷的記載,直到西元208年才有長阪之戰以及升為牙門將軍的記載。賈圖兄認為這表示趙雲這段時間沒有功績,是長阪立了功後由主騎升為牙門將軍的。雨紋想,在這十七年堙A劉備軍團屢戰屢敗,東逃西竄,其他勢力或民間的記史人不太會去關心這麼個沒有“前途”的勢力,而劉備自己手下估計沒有記史的人(即使有,在終日失敗遷移、性命難保的生活堙A還有什麼興趣去記載),加上蜀國後來沒有置史官所以這十七年堜狾頃B備集團的人的記載都少之又少,這從最重要、最早跟劉備的關、張二人來看就很明顯了,關羽早期詳細記載的只有投降曹操前後的一段事蹟,而張飛也和趙雲一樣直到長阪才有詳細的事蹟和功績記載。而關張早期的官位——偏將軍和中郎將都是曹操封的因而才有記載。所以雨紋認為趙雲、張飛等這段期間不會沒有功績升遷,只是沒有記載罷了。
  
長阪之戰在演義中趙雲是奉命護衛劉備家眷,但事實上沒有史書記載長阪之戰趙雲的職責是護衛劉備家眷,不能因為救了阿斗和甘夫人就說他的職責是護衛。雨紋以為不排除趙雲在亂軍中正好遇見(難不成要是關、張等人遇見了這種情況,會說:“我不是護衛!”就扔下阿斗和甘夫人自己走了?)而且雨紋以為劉玄德並非是顧家之人,他拋妻棄子非只一次(有史可考的至少三次,家常便飯,所謂“妻子如衣服”在玄德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對劉備來說自己是最重要的(當時的君主誰不如此),趙雲若真為護衛的話,在那種危急情況下保護的絕對是劉備而不是家眷,家眷是用不著大將護衛的,只要派些兵卒就夠了(那個男權年代的男人應該都是這樣的,連呂布這樣顧家的好男人也曾丟妻自逃,而後來他顧及妻女就OVER了)(甘夫人不過是劉備的小妾,雖為劉備生了兒子但按《三國志》記載“先主數喪嫡室,常攝內事”,劉備屢次丟失正室卻始終沒把她扶為正室,可見也並不怎麼重視這個妾;此後劉備稱帝也不過只追諡甘為夫人,這應該還是看在劉阿斗的面上;所謂的昭烈皇后不過是阿斗的孝順)。此外,倘若趙雲的責任真是護衛家眷,那他決不該升為將軍——如許褚每次升職的原因都是在戰役中殺敵有功,而他多次救了曹操的命反沒得到封賞,因為這是護衛的職責,做到了是應該的,做不到要受罰。趙雲的職責若是護衛劉備家眷,那他救了阿斗甘夫人是應該的,不應得到升遷為將軍的重賞。所以雨紋認為長阪之戰趙雲的職責不是護衛劉備家眷,很可能只是在亂軍中遇到與劉備失散的阿斗甘夫人,奮力救出他們,因此受封將軍的職位(當然雨紋是推測,只是一家之辭,僅供參考)。
  
雨紋找到的這牙門將軍的解釋是低等的雜號將軍稱號,並沒什麼特別的職責指定。賈圖兄以為“牙門”二字的意思表明是近衛軍統領。牙門指的是營門,即使按字意解釋也應該是營門旁的將軍或守衛營門的將軍,或許賈圖兄認為守門是護衛的職責(按《典韋傳》“常繞大帳”“帳下壯士有典君”,護衛應該在帥帳旁),而雨紋以為如果解釋成“營門旁”那應該是代表整個軍營的最前部,那樣應該理解為先鋒部隊的將軍;如果解釋成“守營門”應該是城門軍統領、城守之類的將軍吧。不過雨紋還是認為牙門將軍並不是按字面意思來解釋的,沒有什麼特別的職責,只是低級別的雜號將軍稱號(如魏延隨劉備入蜀,數有戰功,遷為牙門將軍;對於不是護衛“數有戰功”的戰將,不可能反而封個近衛統領的官職讓他當侍衛統領吧。賈圖兄認為說不定是只有牙門將軍空缺,暫時擔任,因為魏延很快就升為鎮遠將軍、漢中太守。這太牽強,劉備此時手下封將軍的還沒那麼多吧,另外賈圖兄說的“很快”並不合事實,魏延封牙門將軍是劉備攻下成都時,是建安十九年夏天、西元214年,而進封鎮遠將軍、漢中太守是在劉備稱漢中王的時候,是建安二十四年七月、西元219年,當中整整5年,怎麼能說是“很快”?反是趙雲封牙門將軍是建安十三年秋、西元208年長阪之戰後,而在同年底或次年初,就進封偏將軍、桂陽太守,時間不過半年,比魏延短很多,反而適用賈圖兄的意見)。
  
劉備佔領荊州後,《雲別傳》說趙雲職位升為偏將軍領桂陽太守,這不會是一個近衛隊長或護衛統領的職位,所以不用細說。而劉備入蜀時,趙雲為留營司馬,特任掌內事。司馬是統率軍隊的官職;而“留營”二字,雨紋的理解是留守大本營的意思,也就留守公安城(因為當時劉備的駐軍地是公安城,那麼公安城相當於當時劉備軍的大本營或可以說是都城,孫夫人也正是住在公安城),所以“留營司馬”就是讓趙雲統率留在公安城堛滬x隊。“掌內事”的理解,賈圖兄認為“內”指宮內,而且《雲別傳》在提到這事時提到了孫夫人——“此時先主孫夫人以權妹驕豪,多將吳吏兵,縱橫不法。先主以雲嚴重,必能整齊,特任掌內事”,所以是“管理內眷”的意思,是去管孫夫人。雨紋以為賈兄錯了,首先“內”的意思是XX內,並不單指宮內(“內”一直到唐朝時才有了特指宮內的意思,並產生了“大內”一詞),如《三國演義》中的“內事不決問張昭,外事不決問周瑜”這句話,“內”指孫家的地盤內(也可理解為國內,特指政事),“外”指孫家地盤外(特指軍事)。所以趙雲的“掌內事”以雨紋理解應該是指管理公安城內的事務。兩者一加,也就是將公安的軍政事務都交給趙雲管理,相當於讓趙雲當公安太守(只是此時的公安太守應該是劉備擔任的,在劉備沒有取得新的領土前是不會轉讓給別人的,所以要特別說明把權力給趙雲,即“留營司馬”和“掌內事”)(由此可見趙雲不是近衛隊長之類,要是是的話,怎麼會不隨劉備入蜀保護劉備呢?反而去擔任相當於留守首都的重要職位呢?這不是護衛或近衛隊長所能擔任的重要職務)。其次是管內眷和孫夫人之說,雨紋以為封建社會決不可能讓一個沒有親戚關係的武將去管理內眷,想想當時的封建禮教吧。而孫夫人到底是主子,劉備不會授權趙雲去管主子的,至於《雲別傳》中提到孫夫人,雨紋以為是要說明那些吳吏兵縱橫不法是依仗了孫夫人,而他們縱橫不法一定是在公安城內甚至公安城周遍,所以需要“嚴重,必能整齊”的趙雲來治理整頓公安城以及駐紮的部隊(包括吳吏兵)(另外孫夫人性剛,會去聽一個相當於保鏢[無論是近衛隊長還是護衛]的人的話嗎?她可是連劉備本人都不敢得罪的孫權之妹,所以趙雲決不會擔任近衛隊長之類的職務,應該是更有權威的職務)。因此趙雲此次的職責相當於留守首都的留守將領,並不是什麼管內眷的近衛隊長之類的官職(賈圖兄又說趙雲兩次救阿斗就是趙雲擔任近衛隊長的證明。雨紋前面就說過了,如果是近衛隊長更應該去護衛劉備,何時看見許、典離開曹操留守基地或護衛家眷?趙雲是護衛或近衛隊長的話,在長阪離開最重要的劉備[或跟不上而失散],就是失職,不但不該升賞反而應該處罰。雨紋也說過劉備不是重家室的人,丟妻棄子非止一次,而帶數十萬難民逃跑時早就有被曹軍追上的心理準備,因此決不會讓近衛隊長不保護自己反去保護家眷的;趙雲當陽救後主就雨紋看來是巧遇的可能性高。截江奪阿斗之事,從駐紮在南郡的張飛都趕到的情況來看,孫夫人離開公安時沒被趙雲發現,那麼如果趙雲擔任近衛隊長管理家眷,竟然連被護衛和管理的孫夫人離開都不知道的話,那是嚴重的失職,何談“嚴重,必能整齊”?只有按雨紋的理解,趙雲是擔任相當於公安太守的職位,處理的事情多,才會讓孫夫人悄悄溜走,但他能及時通知駐紮別處的張飛攔截,並及時趕上孫夫人救回阿斗,所以才值得《雲別傳》記載稱頌。因此兩次救阿斗,雨紋以為都恰好說明趙雲不是護衛或近衛隊長)。
  
而後就是入蜀之戰,這堳B紋別的都不再多說,只是要提出一個個人見解,那就是《趙雲傳》中“亮率雲與張飛等俱溯江西上”這句話有個錯誤,此時張飛是征虜將軍、趙雲是偏將軍,而諸葛亮只不過是軍師中郎將,軍隊中的等級是很嚴格的,要擔任中郎將的諸葛亮去指揮擔任將軍的張、趙,就如同要團長去指揮師長或更精確的說是讓上校去指揮中將和少將一樣是不可能的。而從《諸葛亮傳》“亮與張飛、趙雲等率眾溯江”《張飛傳》“飛與諸葛亮等溯流而上”以及《劉備傳》“分遣諸將平下屬縣,諸葛亮、張飛、趙雲等將兵溯流……”都可以看出諸葛、張、趙是互不統屬的部隊,是合作攻蜀的(那時兩支互不統屬的部隊中,官銜高的軍官可以節度官銜低軍官及其部隊,諸葛亮不但不能指揮張、趙,反而要受張、趙節度)(古人講的是名正言順,周瑜、陸遜都是先封官授權正了名再領兵出征;夏侯淵死後諸將推張頜為主帥,曹操馬上“遣使假合節”為張頜正名。如果劉備要諸葛亮做主帥,一定要先升諸葛亮的官銜,至少要和張、趙平級成為將軍或假節之類。而劉備沒升諸葛亮的官銜和假節之類就說明沒有讓諸葛亮做主帥的意思)。所以雨紋以為這是陳壽的失誤。
  
平定益州後,趙雲受封翊軍將軍,“翊”是輔佐、輔助的意思,歷史學家黎東方在《細說三國》中提到趙雲的翊軍將軍與法正的揚武將軍是相仿的,並且略高於糜竺的安漢將軍,而《糜竺傳》說糜竺的安漢將軍位在諸葛亮的軍師將軍之右;所以趙雲此時的官職,倒並不算低(關羽“董督荊州事”,官職“蕩寇將軍”未變,實權增加了;張飛“領巴西太守”,飛原是南郡太守,官職“征虜將軍”及實權皆未變,或許統率的兵力增加了;馬超從偏將軍升“平西將軍”,比趙雲升得高;黃忠從裨將軍升“討虜將軍”,與趙雲相仿;魏延為“牙門將軍”,雖低於趙雲,但升得很快,入蜀前是部曲,後應該在一年多的攻蜀戰役中“數有戰功”逐步升遷,最後升為牙門將軍)。
  
此後趙雲的官職成了雨紋的疑問。攻下漢中,沒有升遷;劉備稱漢中王,仍沒升(這兩次諸葛亮也沒有變動官職,不解???);最後劉備稱帝時按理應該要分封群臣的,趙雲的官職多少應該會有所變動,但還是沒有升遷(或者沒有記載?),很奇怪(難道因為子龍勸諫過多?過於直接?)(玄德公的用人,一般是受肯定的,但雨紋還是有所保留的,後面雨紋還要細述自己的看法)。
  
此後直到劉禪繼位,趙雲才又升遷:“為中護軍、征南將軍,封永昌亭侯,遷鎮東將軍”。其餘幾個官銜不用多說,而這個“中護軍”或許有人要說這就是近衛統領的官職。現在雨紋來具體說說“中護軍”的職責。
  
首先,一般網上能查到的關於中護軍的解釋大致是:禁軍中統兵的武將官職(禁軍指護衛皇宮以及扈從皇帝的軍隊[後者應該是精銳部隊])。而雨紋根據《辭海》“護軍”、“中護軍”、“中領軍”三詞的解釋綜合起來的解釋是:中護軍(原名護軍)和中領軍(原名領軍)都是漢末設置的重要軍事長官,共同掌握統率中央軍隊的實權,其中中領軍一般又是由親信將領擔任。如此看來中護軍似乎不僅僅是禁軍中的官職,而是中央軍隊(禁軍)的統帥(《魏書》記載領軍史渙想讓護軍韓浩一起勸阻曹操進兵柳城,而浩不同意並說:“吾與君為中軍主,不宜沮眾”,而《許諸傳》又記載許諸“都督中軍宿衛禁兵”,可見擔任護衛工作的近衛、護衛、宿衛之類只是中護軍統領的中軍[禁軍]中的一部分);再來看看擔任過中護軍的人物:魏方韓浩、蔣濟、夏侯玄、司馬師、賈充,吳方周瑜,蜀方趙雲、費禕,除了趙雲、周瑜、韓浩是武將外,其餘幾個都算是文官,怎能擔任或統領近衛、護衛?所以雨紋以為中護軍決不是近衛統領。
  
其次,中護軍的真正重要職責是負責武官的選拔任用。雨紋一直對周瑜“以中護軍與長史張昭共掌眾事”很奇怪,如果中護軍只是禁軍統領的話,那只是掌了一定數量的兵權,並沒有什麼其他職權來“掌眾事”,似乎還不夠資格與張昭共掌事(長史有三種:1、丞相等三公府設長史,號三公輔佐。2、各郡太守屬官設有長史,輔佐太守掌一郡兵馬。3、將軍之屬官,總理將軍幕府。孫策將“文武之事,一以委昭”,如此看來張昭的長史應屬於第3個,權力很大)。黎東方在《細說三國》中曾說“中護軍”相當於:“在朝廷內部主持軍官升遷調降的人事處長”。雨紋初次看到這句話,感到莫名其妙,而且也沒找到相似的解釋資料。但不久雨紋在《三國志》裴松之的注解中找到了一些史料證實了這一說法。《三國志》《夏侯玄傳》的裴注引用了《世語》的記載“玄世名知人,為中護軍,拔用武官,參戟牙門,無非俊傑,多牧州典郡” 以及《魏略》的記載“玄既遷,司馬景王代為護軍。護軍總統諸將,任主武官選舉”。如此中護軍的職責很明確了,網上的那些解釋雨紋以為應該沒有《世語》《魏略》準確,至少不完全。因此中護軍不是什麼近衛統領、護衛之類,而是“總統諸將,任主武官選舉”以及掌握中央軍隊軍權的重要實權官職,這樣雨紋才瞭解周瑜的“中護軍”身份的確足夠與張昭共掌眾事了。
  
綜上所述,雨紋以為趙雲從沒擔任過什麼近衛統領、護衛之類的職務,護衛保鏢一說更無從說起。雖然賈圖兄以及其他不少朋友都說,近衛統領不等同于護衛,是統率精銳部隊的官職,但雨紋以為,並不是雨紋認為護衛、近衛統領差,而是趙雲的確沒有擔任過此職位,不該強加,因此雨紋才固執的先要明確的確定子龍的官職職責。
  
關於趙雲的地位,雨紋以為的確是不高,但並非是趙雲的能力問題,而是劉備的喜好問題。看看劉備重用的帶兵之人:關羽“剛而自矜”“善待卒伍而驕於士大夫”,張飛“暴而無恩”“愛敬君子而不恤小人”,馬超“阻戎負勇”,黃忠“常先登陷陳”,魏延“性矜高,當時皆避下之”(魏延受劉備提拔重用不但是因為能力,更因為他很像劉備最重用的關羽,這點雨紋在另一篇《從蜀魏六次戰役看諸葛亮》中詳細比較過),此五人皆個性張揚、豪邁不羈,都稱得上“勇狠”的武將性格(或者從某種意義上都不是穩重型,是想做就做的類型)(劉備自己也是個“勇狠”之人,別看《三國演義》上劉備動不動就涕淚縱橫,但史實的劉備夠“勇”:其一雖然屢戰屢敗卻屢敗屢戰;其二“大將軍何進遣都尉毋丘毅詣丹楊募兵,先主與俱行,至下邳遇賊,力戰有功”;其三敢以“千餘人及幽州烏丸雜胡騎,又略得饑民數千人”的雜牌陣容去救陶謙拒曹操;夠“狠”:其一屢次丟妻棄子;其二“督郵以公事到縣,先主求謁,不通,直入縛督郵,杖二百,解綬系其頸著馬枊,棄官亡命”;其三“先主與曹公爭,勢有不便,宜退,而先主大怒不肯退,無敢諫者”。以上雨紋以為劉備能成王業的確不是偶然,而失大業也非偶然)(劉備就是因為這“勇狠”不深思的個性才會前二十餘年無立足之地,後雖穩下性子按諸葛亮的計畫行事,但剛有小成就又老毛病發作,導致蜀國實力大損,自己也鬱鬱而終)。而諸葛亮、趙雲這種穩重型的人並不是劉備欣賞的統兵類型,所以就很少得到統兵打仗的機會,還好諸葛亮政治才幹同樣傑出,仍能發揮才幹成為劉備的得力助手;而身為純粹武將的趙雲只能流離於人們認為的不上不下的地位。(諸葛亮在劉備在世時只有一次帶兵作戰,就是入川;而劉備托孤時又把兵權全部給了李嚴:“以嚴為中都護,統內外軍事,留鎮永安”)(另外李嚴此人雨紋以為沒什麼統帥能力,雖然諸葛亮評價他“部分如流,趨舍罔滯,正方性也”,但那只是說李嚴處理公務的能力強、速度快、不拖拉,而根據《李嚴傳》中諸葛亮上表的內容以及諸葛亮集中李嚴勸諸葛亮稱王的信這兩事來看,李嚴為人“情在於榮利而已”,加上謊報軍情等等,實乃缺點大於優點,為什麼劉備會如此重用他呢?不解!)(再看看“五虎”將的諡號關羽壯繆侯,張飛桓侯[《尚書.牧誓》中“桓桓”一詞的意思指威武的樣子,因此雨紋估計桓侯與威侯的意思相似]、馬超威侯、黃忠剛侯、趙雲順平侯,五人的性格可見一斑)
 
此外常有人以沒有鎮守一方來貶低趙雲。其實鎮守一方,並不像人們想像那樣是地位高的人的專項。看看魏國五名將,張遼鎮守過合肥;樂進只當過張遼副手,本身沒有鎮守過一方;于禁沒有鎮守過一方;徐晃、張頜也是給鎮守漢中的夏侯淵當副手,本身沒有鎮守過一方;再看雙夏侯、兩曹:曹操手下諸將最親重的夏侯敦經常留守大本營,勉強談得上鎮守一方的只有“留居巢”三年;夏侯淵較多,鎮守長安、漢中;曹仁鎮荊州;曹洪沒有鎮守過一方;魏國地大疆長,可鎮之地更多于蜀吳,但魏之九上將,鎮守過一方的即使算上夏侯敦也只有四人,一半都不到,而很多鎮守一方的倒是臧霸、文聘、蘇則、杜畿等次一等的武將。此外《魏書》記載:“議者以浩(韓浩)智略足以綏邊,欲留使都督諸軍,鎮漢中。太祖曰:‘吾安可以無護軍?’乃與俱還。其見親任如此。”由次可見,沒有鎮守一方並非是沒有能力,而且至少在《魏書》(是魏國是官方記載)作者看來擔任中護軍比鎮守漢中更有地位、更有面子。故僅從沒有鎮守一方來斷定趙雲沒有能力是不客觀的(魏延鎮守漢中,難道就說明劉備認為他的能力超過了張飛、馬超、趙雲等人了?未必吧)。
  
關於趙雲的能力,很多人批評他沒什麼統率力,沒帶兵打過勝仗。真是冤枉的子龍啊!劉備在世時,手下的大將有多少機會獨自帶兵作戰啊!!!扳扳手指足夠用了:1、張飛守下邳與呂布戰;2、關羽守下邳與曹操戰;3、諸葛亮、張飛、趙雲帶兵入川,掃平川南川北(這婸窄陰a兵攻下了江陽,掃平川南,算是勝仗吧);4、張飛破張頜於瓦口;5、劉封、孟達、李嚴攻取上庸;6、關羽攻樊破於禁,後戰敗於荊州(哈哈,正好喬丹的六顆冠軍戒指)。其餘的戰鬥都是劉備親自指揮的。
  
不少人說趙雲只是勇猛而已,論將才不如張遼、曹仁、夏侯敦、淵等。雨紋就先用張遼等魏國大將的戰績來比較一下。
  
張遼最精彩的一仗——合肥守衛戰,主要是兩場戰役:1、吳兵剛至,率八百死士力戰挫敵;2、吳兵撤軍,進行追擊,大敗吳軍,幾獲孫權。第一戰,其實很危險,吳軍“望見遼所將眾少,乃聚圍遼數重”,而張遼並沒什麼對策,就是持勇“直前急擊”,此後還“複還突圍,拔出餘眾”“權人馬皆披靡,無敢當者。自旦戰至日中,吳人奪氣,還修守備”。此戰的出發點“折其盛勢”或許是正確的(雨紋以為郝昭守陳倉就很穩妥,才是上策,有堅城可守,根本不需要冒這個險),但雨紋認為“自旦戰至日中”完全靠的是張遼的勇猛才取勝的,不是謀略。而後第二戰獲勝的主因卻在於孫權的失誤,根據《淩統傳》記載:“時權徹軍,前部已發,魏將張遼等奄至津北。權使追還前兵,兵去已遠,勢不相及,統率親近三百人陷圍,扶扞權出”雨紋真懷疑孫權是否懂兵法,撤軍時當然要安排下斷後的軍隊以防敵軍追擊,他不但不如此,反而帶著少量的軍隊走在最後,成就了張遼的合肥完勝。總之,張遼最精彩的合肥之戰主要是因為張遼的勇猛。曹仁最精彩的江陵之戰,與張遼的合肥之戰相近:“將其麾下壯士數十騎出城”“沖入賊圍,金等乃得解”“仁複直還突之,拔出金兵,亡其數人,賊眾乃退”;也沒有什麼統率力、謀略,唯靠勇爾。這兩仗是張、曹記載字數最多最詳細的戰役,不過是勇字為先。
  
夏侯敦是雨紋很奇怪的魏將之一,因為雨紋找不到他的戰績,多數情況下他只是留守曹操後方的大本營。而其本傳竟然還記載著他被呂布手下詐降的人綁架為人質的悲慘經歷,全靠韓浩救他。《夏侯敦傳》本就很短,竟然用將近1/3的篇幅記述此事,成為稱頌韓浩的傳記了。從傳中看夏侯敦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戰績,在其他傳中又可知:1、敦曾救援劉備但被呂布擊敗;2、博望之戰雖有於禁相助,但還是被劉備擊敗。不過夏侯敦“斷太壽水作陂,身自負土,率將士勸種稻”倒像是治水興田的內政之臣,並且推薦典韋、提拔韓浩,頗有識人之能(遊戲中他的政治力應該提升到80以上),到可以說其有文臣的才能(或許正因夏侯敦並不善於指揮作戰而又長於政治能力及用人,所以常鎮守後方吧)。
  
夏侯淵雖然戰績顯赫,但《夏侯淵傳》記載:“淵雖數戰勝,太祖常戒曰:‘為將當有怯弱時,不可但恃勇也。將當以勇為本,行之以智計;但知任勇,一匹夫敵耳。’”曹操為什麼經常要說這話告戒夏侯淵,那是因為夏侯淵“但恃勇也”,不“行之以智計”;他最得意、記載最詳細的一仗是破韓遂,此戰夏侯淵先親率“輕兵步騎”快速襲擊長離,並以帶來的“輕兵步騎”與韓遂來救援的大軍野戰,雖然是取得勝利,但雨紋以為就如曹操所言是持勇而已,雖然“數戰勝”那是沒碰上強敵,所以曹操要“常戒”之。而後來夏侯淵戰死時,又是“自將輕兵護南圍”並且還“分所將兵半助合”。所以夏侯淵仍是個以勇為首的大將。限於篇幅,雨紋不再說其他魏將了。
  
如曹操所說“將當以勇為本,行之以智計”,魏國的名將引以為傲的記載也多是以勇為主的戰績。長阪之戰趙雲抱弱子護婦女殺出重圍,難度大於張、曹率精兵殺敵(曹操軍並非什麼不欺婦女兒童的仁義之師,曾屠徐州數城、坑殺袁紹降軍八萬),其勇足可以與張、曹、夏侯等媲美,憑此點已是名不錯的將領;成都之駁、諫阻攻吳所表現的政治才能和口才也不是一般文臣能達到的水準,憑此點已兼備文武。
  
至於所謂的統率能力,雨紋以為主要是策略能力和指揮作戰的能力。漢水之役後半段的偃旗息鼓已表明趙雲的統率能力,但雨紋對漢水之役前半段趙雲的表現也十分欣賞:“值曹公揚兵大出,雲為公前鋒所擊,方戰,其大眾至,勢偪,遂前突其陳,且鬥且卻。公軍敗,已複合,雲陷敵,還趣圍。”這是一場突然的遭遇戰,趙雲只“將數十騎輕行出圍”,而遇到曹操主力部隊,此時趙雲採取的行動不是馬上撤退,反而“前突其陳”。每次看這段話就讓雨紋聯想到最喜歡的將領之一——西漢名將李廣的兩件事:1、李廣曾率百騎在野外突然遭遇匈奴大軍,廣之百騎皆大恐,欲馳還走,廣曰:“我去大軍數十堙A今如此走,匈奴追射,我立盡。今我留,匈奴必以我為大軍之誘,不我擊。”並且不退反進,後匈奴果然不敢攻擊李廣的百騎而撤走。2、李廣的右北平遭遇戰,廣率四千騎在野外被匈奴四萬大軍包圍,廣的軍士都害怕了,於是廣派其子李敢帶數十騎突擊匈奴的陣營,從左邊突入右邊突出,李敢回來說:“胡虜易與耳。”軍士乃安。前一事,當在野外突然遭遇數量差距懸殊的敵軍而且遠離大本營時,士兵會產生恐懼心理,此時慌忙撤退士氣會崩潰、士兵會更加恐慌散亂,這樣也就很難逃脫了;後一事,在敵我兵力懸殊、又不能避免戰鬥的遭遇戰時,所要做的就是提升戰士的士氣,最有用的方法就是殺敵來提升士兵的勇氣士氣。李廣和趙雲正是所謂的英雄所見略同,判斷和決定非常一致,而這需要的是冷靜的頭腦、敏捷的思維、以及果敢的指揮決策能力,這比張遼、曹仁的兩戰更突然更倉促,更能反映一個將領的統率能力(雨紋其實對演義的趙雲只是比較喜歡而已,並感覺他在演義中似乎只需要個人的武力就可以打勝仗了;但看了《三國志》後感覺到趙雲是個活生生的人、是個英雄、是個優秀的將才)。
  
另外雨紋以為統率能力也表現在戰敗時的措施以及兵士對主將的信任度。趙雲雖然沒有關、魏那樣善養士卒的記載,但雨紋以為士兵對他是極為信任的。
  
諸葛亮第一次伐魏,趙雲奉命率少量的軍隊出斜穀道擔當疑兵分散魏國兵力,但由於“雲、芝兵弱敵強,失利於箕穀,然斂眾固守,不至大敗”。以街亭之役為對比,馬謖兵敗“士卒離散”根本不能“斂眾固守”,這是因為馬謖是個剛帶兵的將領,以前從沒擔任過帶兵的職務,加之他“舉動失宜”“舉措煩擾”,所以兵士對他不信任,因此一受挫便就潰散,反是副將王平所領千人信任王平,能敗而不亂,鳴鼓自持,疑退張頜。同樣,趙雲的士卒信任趙雲,所以在兵力差距不小並且失利的情況下仍能頑強固守;而趙雲能在敗中穩定局勢,使得“軍資什物,略無所棄,兵將無緣相失”,這與于禁在宛城之役的表現大同小異,當時曹操給於禁的評價是:“將軍在亂能整,討暴堅壘,有不可動之節,雖古名將,何以加之!”,那麼趙雲也足可擔當這“雖古名將,何以加之!”的評語。
  
關於箕穀之敗以及諸葛亮第一次攻魏,雨紋有些個人意見,供諸公參考。可以肯定的是魏明帝開始是派曹真都督關右迎擊諸葛亮的,但曹真卻率大眾去與疑兵對峙,諸葛亮猛攻祁山,曹真沒有採取措施,而在三郡回應諸葛亮後,魏明帝坐不住了,親鎮長安並招張頜出兵。
  
那麼趙雲是怎麼失利的,雨紋以為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可能:趙雲既然是疑兵,自然要“揚聲”虛張聲勢,如果只是駐紮不動,虛實很快就會被摸清;因此雨紋以為趙雲等要採取疑兵行動,決不可能按兵不動,應該要到處活動虛張聲勢,造成箕谷有大量蜀軍的假像。而在採取這些製造假像的行動時很有可能發生與魏軍的遭遇戰,就像漢水之戰,並且由於兵力的差距只能斂兵固守以保不大敗。
  
第二種可能(雨紋認為這種可能性大):根據諸葛亮在第一次攻魏失敗後上表提到“街亭違命之闕,箕穀不戒之失”,諸葛亮說箕穀沒有戒備是什麼意思呢?雨紋以為趙雲以少量的兵力去牽制曹真的大軍,決不會馬虎到不防備魏軍的進攻,而《趙雲傳》記載“雲、芝兵弱敵強”,這明顯不是不防備,而是正面交鋒;再看《曹真傳》中卻絲毫未提這事,甚至連與蜀軍交戰的記載也沒有。因此雨紋大膽推測,趙雲一直成功的執行疑兵計畫使得曹真不敢輕舉妄動,但這時祁山前線街亭突然戰敗,蜀軍潰退(按《雲別傳》記載是“兵將不復相錄”),慌亂之極,因此沒有及時通知箕谷的趙雲兵敗和及時撤退;而魏軍必定要大舉追擊,曹真自然也是主力盡出,箕穀蜀軍沒料到曹真忽然全軍而進,兵力上的差距使得趙雲只能斂眾固守以保證不被大敗,在撤退時趙雲又親自斷後以保安全撤退;而魏軍則以為這麼少的兵力只是蜀軍的墊後掩護部隊(雨紋以為魏國始終對箕穀蜀軍的兵力沒有完全摸清,這點從曹真總督關右的大軍始終沒有大舉動,直到張頜擊敗蜀軍才有進兵記載可以看出[趙雲的疑兵任務是成功完成的]。另外還有一點是趙雲的疑兵軍隊雖然失利,但魏國並不清楚甚至可以說不知道。證據是:1、《魏略》記載的魏明帝在戰勝蜀軍後的《露布天下並班告益州》上提到“王師方振,膽破氣奪,馬謖、高祥,望旗奔敗。” 2、《曹真傳》以及所有魏方的記載都沒提到擊敗斜谷道箕穀蜀軍這事。魏國要稱頌功績的話,趙雲當是首選,因為他是蜀軍兩路部隊其中一路的主帥[雖然是疑兵,但聲勢上是一路大軍],擊敗他的功勞是足可以用來誇大、誇耀的,但魏國卻沒提蜀軍一路兵馬的主帥趙雲,反而著重提個沒什麼名氣的高祥[詳][連名字都搞不清的傢伙][屯兵柳列城被郭淮擊敗]來炫耀。由此可見魏方並不知道擊敗了趙雲;雨紋以為因為正好是蜀軍撤軍時,所以魏軍可能以為只是遭遇了蜀軍少量的墊後掩護部隊,沒有當作戰勝了蜀軍來記載)。
  
而事後趙雲只被貶官兩級為鎮軍將軍,也說明責任不在於趙雲(漢朝軍法苛刻,雨紋仍以李廣的右北平之戰為例,李廣在無所依仗的荒野以四千兵結圓陣向外抵禦四萬匈奴兵一天一夜,雖損兵過半仍力戰,直到張蹇的援軍趕來。此戰的責任在於失道的張謇沒有及時趕到,李廣力戰敵人應該有功,但因為損兵過多而功過相抵,沒有獎賞[雨紋以為在無險可依的荒野,突然遭遇被十倍的敵人圍住,只能圍成圓陣禦敵一天一夜,不全軍覆沒已是難能可貴了]。三國時期的軍法與漢朝的軍法基本相近);但蜀軍此次戰役畢竟是失敗了,諸葛亮也自貶三級,牽連的將官也不計其數;趙雲雖然沒有象馬謖一樣犯指揮失當的錯誤,但畢竟是失利了,所以趙雲貶官也很正常(諸葛亮賞罰嚴明,如果錯在趙雲的話,看看馬謖、李嚴等,作為一路軍馬主帥的趙雲受罰決沒那麼輕),並不是如有些人認為的是趙雲統率能力差才吃了敗仗才貶官的。
  
趙雲成為現在的完美化身決不是偶然:看看跟隨劉備數十年,無論流離還是發達,無論重用還是冷落,都是忠心不二;看看成都之駁,三國時期有哪個武將會想到百姓的疾苦;看看諫阻伐吳,那是真正的心存漢室,以國為重;看看長阪、漢水以及箕谷之戰,智、勇、統率、冷靜集於一身;加上沒有張揚矜持的個性,沒有明顯的缺點,和上下級以及同僚都關係良好;這些都是擁有中華傳統美德的完美英雄應該具備的,趙雲有著被美化的潛力,三國時期再沒有任何一個武將同時擁有這麼多可以用來藝術昇華的特點了。於是經過千百年的流傳,最終趙雲成為了《三國演義》中的完美武將;然而這一切都離不開擁有這些優點的史實趙雲。雨紋認為史實的趙雲雖不完美無缺,但更真實、更吸引雨紋,完全稱得上是良將、是英雄。

[ 本帖最後由 浪蒼之魂 於 2007-10-6 09:56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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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人物─賈詡
(網路轉載,deler,2004/5/13 13:57)

賈詡這個人,仔細研究,其實此人的爭議性並不下於曹操。

東漢末年,宦官當政,天下大亂,民不聊生。大將軍何進謀誅閹宦不成反為所害,而何進所召的並州牧董卓(還兼有前將軍、斄鄉侯的官職和封號)已經在進軍洛陽的途中,同時董卓受何進密令又上書曰:中常侍張讓等竊幸乘寵﹐濁亂海內。昔趙鞅興晉陽之甲,以逐君側之惡。臣輒鳴鐘鼓如洛陽﹐即討讓等。欲以脅迫太後誅宦官,但董卓未至而何進已死。當時洛陽大亂,袁術、袁紹兄弟率軍攻擊皇宮,中常侍段珪等劫帝走小平津,董卓遂率其眾迎帝於北芒,還宮。

後來董卓當權暴虐不仁,又為呂布、王允等人設計誅殺,王允為人剛直,當時犯了一個策略上的錯誤,就是沒有馬上赦免董卓大批手握兵權的部下,他部下校尉李傕、郭汜、張濟等擁兵屯於陝,一段時間後沒有聽到赦免的消息,又接著有謠傳說洛陽中人要誅滅所有涼州的董卓所部官吏﹐於是大家惶恐不安,當時眾人都紛紛準備解甲逃亡,這個時候,賈詡粉墨登場了。

賈詡字文和,武威姑臧人。少時並不出名,唯有漢陽閻忠異之,謂賈詡有張良、陳平之奇(閻忠此人也是一代名士,而且可以說頗有政治遠見。他明白東漢皇朝已經是病入膏肓不可救藥,曾經勸說名將車騎將軍皇甫嵩起兵推翻東漢皇朝,皇甫嵩不從,忠乃亡去。後《英雄記》有曰:涼州賊王國等起兵,共劫忠為主,統三十六部,號車騎將軍,忠感慨發病而死)。賈詡初時察孝廉為郎,因疾病辭官,西還至汧,道上遇見氐人(遊牧民族),和同行的數十人皆為他們所抓,賈詡便騙他們說:“我段公外孫也,汝別埋我,我家必厚贖之。當時的太尉段熲,因為久為鎮邊大將,所以威震西土,因此他便假稱是段熲外甥嚇唬氐人,氐人果然不敢害他,還與他盟誓後送他回去,其餘的人卻都遇害了。史稱賈詡此舉是:權以濟事,鹹此類也,這個權字,用得頗為妥帖,因為賈詡的確是這樣一個人。

就在董卓所部的李傕、郭汜、張濟等人打算散夥的時候,賈詡阻止了他們。他的理由是:聞長安中議欲盡誅涼州人,而諸君棄眾單行,即一亭長能束君矣。不如率眾而西,所在收兵,以攻長安,為董公報仇,幸而事濟,奉國家以征天下,若不濟,走未後也。”他這麼做,因為他也是董卓所部的官吏,記載說董卓之入洛陽,詡以太尉掾為平津都尉,遷討虜校尉。卓婿中郎將牛輔屯陝,詡在輔軍,卓敗,輔又死,所以他此舉也是為自己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打算,因為李、郭等人本就是馬賊及軍人出身,未必是一個亭長可以捉拿的。

此舉的直接後果是李、郭等人遂將其眾而西,所在收兵,比至長安,眾十餘萬……與卓故部曲樊稠、李蒙、王方等合圍長安城。十日城陷,與布戰城中,布敗走。傕等放兵略長安老少,殺之悉盡,死者狼籍。誅殺卓者,屍王允於市……傕、汜入長安城,屯南宮掖門,殺太僕魯馗、大鴻臚周奐、城門校尉崔烈、越騎校尉王頎。吏民死者不可勝數,漢獻帝被李、郭等所挾,而關東豪傑乘動亂之機自此開始了大規模的攻城掠地行為,以壯大自己的勢力。在此以前,各地諸侯還不敢很明目張膽地進行此類舉動,正是賈詡的這個建議,使東漢天下陷入了空前的混亂狀態。

此後,關中又因為李,郭等人的爭權奪利,傷亡巨大,極大地破壞了當時黃河中遊地區的生產力和社會發展。時三輔民尚數十萬戶(指李、郭入洛陽前),傕等放兵劫略,攻剽城邑,人民饑困,二年間相啖食略盡、天子入洛陽,宮室燒盡,街陌荒蕪,百官披荊棘,依丘牆間。州郡各擁兵自衛,莫有至者。饑窮稍甚,尚書郎以下,自出樵採,或饑死牆壁間。

荼毒之烈,究其本源,實出於賈詡這一言之謀,裴松之在給三國志作注的時候有評曰:臣松之以為傳稱仁人之言﹐其利溥哉﹗然則不仁之言,理必反是。夫仁功難著,而亂源易成,是故有禍機一發而殃流百世者矣。當是時,元惡既梟,天地始開,致使厲階重結,大梗殷流,邦國遘殄悴之哀,黎民嬰周餘之酷,豈不由賈詡片言乎﹖詡之罪也,一何大哉﹗自古兆亂,未有如此之甚,看當時的情況,王允為人正直有乾才,朝中尚有皇甫嵩、朱俊等名將,關中精兵數萬,而宦官已除,即使不能復振漢朝,一時安定還是可以的,所以裴松之有“元惡既梟﹐天地始開”一說。所以就這樣的情形而言,說賈詡導致“邦國遘殄悴之哀,黎民嬰周餘之酷,所以詡之罪也,一何大哉﹗自古兆亂,未有如此之甚這個評價還是很中肯的。

也正是因為這次動亂,中央政府開始政令不行天下,以至於“乘輿時居棘籬中﹐門戶無關閉。天子與群臣會,兵士伏籬上觀,互相鎮壓以為笑。諸將專權,或擅笞殺尚書。司隸校尉出入,民兵抵擲之。諸將或遣婢詣省合,或自齎酒啖,過天子飲,侍中不通,喧呼罵詈,遂不能止。又競表拜諸營壁民為部曲,求其禮遺。醫師、走卒,皆為校尉,禦史刻印不供,乃以錐畫,示有文字,或不時得也。諸將不能相率,上下亂,至此,漢中央政府的威信喪失殆盡,甚至獻帝在回洛陽的時候,州郡各擁兵自衛,莫有至者,各地諸侯已經根本不再把皇帝和中央政府當回事了。

這樣的情況,一直到雄才大略的曹操採納曹魏重臣荀彧的建議搶先下手,把獻帝迎會許昌,最後挾天子以令諸侯,至二十餘年候,曹操的兒子曹丕以魏代漢,結束了東漢皇朝,開始了三足鼎立的三國時代,從賈詡設計讓李、郭進軍洛陽開始到三國歸晉,期間的戰亂長達九十餘年,民力物力,消耗殆盡。尤其糟糕的,由於分裂的時間長達九十年,人事推移,新陳代謝,一些在漢末分裂之初,飽經懮患,深知民間疾苦,又具有非凡才能的政略家、戰略家全數死光,政權卻落到一些靠襲祖上餘蔭的紈跨子弟手堙A以至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無經國之遠謨,無防患之預備,一味埋頭陶醉於腐化享樂之中。終於弄到骨肉相殘,蕭牆禍起。在階級矛盾及種族矛盾的激化下,不到二十年,又使中原地區陷於血泊之中,導致五胡亂華三百年,南北陷入分裂之局面,這一切,可以說絕大部分是因為賈詡的一句話引起的。

歷史有其偶然、也有其必然,就算沒有賈詡的建言,東漢的滅亡只是早晚的事-若沒有曹操東漢未年真不知幾人稱王、幾人稱帝,要靠腐儒王允來接續東漢根本是痴人說夢,故將東漢滅亡的罪歸在賈詡身上是相當不公平的,但賈詡既然看著董卓放任士卒在洛陽、長安殘酷屠殺平民百姓,又隨著牛輔、李榷等軍頭在陳留、潁川一帶燒殺虜略,就知道那李榷、郭氾這些人是什麼樣的貨色,為何還要一再獻策扶植他們呢?-先獻計勸李榷集結大軍入主長安,後又獻計召回意欲討伐李榷的朱據入朝。

當董卓死時,大長安地區數百萬居民死的剩下數十萬戶!
在李傕、郭汜、樊稠爭功爭權、無心建設,餓的時候便放任部隊略奪百姓,吃飽了又將吃剩的東西隨意丟棄的情況下,有辦法的人紛紛跑到荊州、益州、關東去,老弱婦孺則靠著吃死人的屍體試圖存活,在一九四年後的兩三年間關中無復人跡,惹起禍端的賈詡卻跑去投靠段煨保全其身,歷史也因為這個偶然造成近百萬人的死亡、流離失所,這實在很難讓人給他有高的評價啊!

荀攸曾與鄭泰、何顒、种輯、伍瓊密謀誅殺董卓,事敗後幾乎被處死,荀彧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為漢室盡忠而死,而賈詡是一個虛無主義者、功利主義者,但陳壽卻將賈詡與荀攸、荀彧兩人放在同卷,這實在難以讓人理解,對此清史家趙翼有嚴厲的批判。

荀彧傳,後漢書與孔融等同卷,則固以為漢臣也。陳壽魏志,則列於夏侯惇、曹仁等之後,與荀攸、賈詡同卷,則以為魏臣矣。
案董昭等以曹操功高,議欲封魏公、加九錫。彧以為「操本起義兵,匡漢室,秉忠貞之節,君子愛人以德,不宜如是。」以是拂操意。會征孫權,乃表請彧勞軍。彧病留壽春,操遣人饋食。發之,空器也,遂飲藥而卒。明年,操乃為魏公。是彧之心乎為漢可知也。
論者或謂末路雖以失操意而死。而當其初去袁紹就操時,值呂布攻兗州,彧為操堅守鄄城及范、東阿,以待操,謂「昔漢高先定關中、光武先取河內以為基,此三城,即操之關中、河內也。」後又勸操迎天子,謂「晉文納襄王而定霸,漢高發義帝喪而得諸侯。」是早以帝王創業之事勸操,何得謂之盡忠於漢?
不知獻帝遭董卓大亂之後,四海鼎沸,強藩悍鎮,四分五裂。彧計諸臣中非操不能削群雄以匡漢室,則不得不歸心於操而為之盡力,為操即所以為漢也。其初勸操迎天子,謂操曰「將軍雖禦難於外,乃心無不在王室,是將軍匡天下之素志也。誠因此時奉主上以從民望,大順也;秉至公以服雄傑,大略也;扶弘義以致英俊,大德也。」是可知彧欲藉操以匡漢之本懷矣!且是時,操亦未遽有覬覦神器之心也。及功績日高,權勢已極,董昭等欲加以上公九錫,則非復人臣之事。彧亦明知操之心已懷僭妄,而終不肯附和,姑以名義折之,卒之見忌於操,而飲藥以殉。其為劉之心,亦可共白於天下矣!
陳壽已入於魏臣內,范蔚宗獨提出列於後漢書,傳論明言「取其歸正而已,亦殺身以成仁之義。」此實平心之論也。壽於傳末亦云「彧死之明年,操遂為魏公。」則亦見彧不死,操尚未敢為此也。則又公道自在人心,而不容誣衊者矣!
在聊史實裡的賈詡之前,我想先提一提兩本漫畫:蒼天航路和火鳳燎原,在這兩本對於三國迷來說可說都是耳熟能詳、堪為經典鉅作的漫畫裡頭,賈詡恰好在裡面都呈現出了一種很鮮明、很特別的角色形象;只不過,他在這兩本漫畫裡所遭遇的處境,卻頗為南轅北轍。

在蒼天航路裡頭,由於這本漫畫是以曹操為中心,作者是極端崇拜曹操的,所以對於曾經三番兩次的痛宰曹操後來卻又投降了他的賈詡,作者似乎刻意將他刻畫成了一個窩囊、又反覆無常的無賴政客,在曹操的「淫威」之下活脫像是個畏首畏尾的小人,這是蒼天航路裡的賈詡給人的感覺和印象,講一句坦白的話,真的是有夠給他窩囊和淒慘的∼∼

然而,在火鳳燎原裡頭,賈詡卻彷彿是脫胎換骨了一般,變成了是一個情感豐沛、高深莫測、令人摸不著頭緒、又無敵恐怖的超級智者,其所展現出來的謀略以及其為人處事的智慧,在在都令人印象深刻。

從這兩本漫畫當中,所顯現出來的,可以說是天南地北的形象差異,正好可以看出賈詡此人之難以定位、難以評價性。

好,現在回過頭來聊史實裡頭的賈詡,首先先把焦點放在他的才能,我想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否認,他的智謀在全三國恐怕也都是鮮有人能與之匹敵,他的謀略是「真∼∼的∼∼真∼∼的非常可怕」,而且是已經可怕到有點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了;可以說,誰敢與他為敵,誰就是死路一條,沒有例外;呂布如此、馬騰如此、馬超如此、就連曹操也是如此;賈詡一生的謀略與判斷,可以說從未出錯過,是真正的百發百中;就算是天縱英明如曹操者,也是終其一生都拿他沒輒;此人不僅頭腦聰明,更重要的是還擁有遠大的眼光與智慧,這些都是無庸置疑的。

但是,很奇怪,像他這樣可以說是歷史上難得一見的天下奇才,卻似乎總是不太受到後世人們的注目(尤其和那個虛有其表、名過其實的郭嘉相比,更是兩個顯明極端的對比);當然,在這當中也是有他的背景環境因素,也和他為人處事的風格以及個性有關(現在不是常常有人說:「一個人的性格,決定他的命運」嗎?);從反面來說,這倒也證明了現代人在評價歷史人物,並不會完全只是從他的「才能」去作著眼、去下判斷。不錯!!我認為這是一個可喜的現象,那麼接下來,我們就來檢視一下賈詡這個人的為人、這個人的性格、以及這個人的總體事蹟。

有一些人在評論賈詡的時候,常常會把他比喻作成是「謀士裡的呂布」,理由很簡單,因為他的主子是一個接一個換,對他而言跳槽簡直就跟吃飯一樣,他總共投靠過5個勢力,全三國沒有人投靠過的勢力比他還要多(如果咱們偉大的劉備皇叔不算在內的話),也因此他常常被抨擊是「隨波逐流的政客」。

不過,我卻覺得這樣的評論過於表面膚淺,對於賈詡也不公平;首先,賈詡雖然是不停的換主子,但是他卻從來沒有「背叛、出賣、暗算」自己的主子的事蹟;他的原則其實非常清楚,就是合則留、不合則去,當他覺得自己的主子已經不再適合輔佐的時候,他會毅然決然的選擇離開,而且還是好聚好散,他也不會還回過頭去倒打自己過去的主子一把,來個回馬槍什麼的;光這些,不要說是跟呂布相比,就算是跟張松、法正之流相比,他也都高明多了,也厚道多了。

當然,像賈詡這種「跳槽大王」(他向來就只有「跳槽」,卻從來沒有「背叛」),在某些人的傳統觀念當中,似乎還是頗為令人難以接受;因為他這樣給人的感覺忠心度不夠,似乎過於「勢利」;但是如果以現代企業的眼光來看,這其實也是一種生涯選擇,所謂良禽擇木而棲,如果換作是你,待在一家公司裡頭鬱鬱不得志,那麼你會選擇像田豐、沮授那樣想盡辦法的去改變、影響大環境;或者是像賈詡那樣另外尋找更適合自己的一片天地?這其實就是一種生涯選擇;又好像某個職棒球員,離開了他原先待的聯盟,到了另外一個聯盟去尋求他更好的發展;有的球迷能夠接受,有的球迷不能接受,這也是每個人的觀感不同;而看看現代社會當中你我週遭所常常發生的事情,再回過頭來看看賈詡,似乎倒也有些東西可以值得深思……

除了「跳槽大王」之外,賈詡最常常為人所詬病的,就是他在李傕手下做事的時候,曾經暗中幫助過漢獻帝;但是到了後來,他卻反而幫助曹丕逼迫漢獻帝退位,是曹丕得以登基的一大功臣,立場前後不一。

說起來,這樣的批評不能說完全沒道理;但是各位可以想一想:不同的時空環境背景,本來就有可能會有不同的做法;李傕和曹丕是能夠相提並論的嗎?李傕時期的漢室氣數和曹丕時代的漢室氣數是能夠相類比的嗎?如果以天下蒼生的角度來說,李傕完全沒有任何政治才能,只會在哪裡胡搞瞎搞,對他不滿的人所在多有,如果是為了百姓著想,在那個時候當然要幫助漢獻帝以穩定局勢;而到了曹丕那個時候,魏國已經代表了新的武力、新的秩序;空有虛名的漢王朝如果持續加深與魏國的對立,只會給老百姓增加更多不安定的因子;姑且不論賈詡身在屋簷下,如果他「繼續堅持以往的立場」,對於老百姓會比較有幫助嗎!?

當然,我以上這樣的說法,對於道德觀比較強烈的人來說,似乎仍然是很難加以接受;這沒有關係,這是每個人價值觀的自由選擇;只不過每次看到賈詡的時候,倒也常常會讓我想起後來的五代十國時期,有名的「長樂老」--馮道;宋朝的大儒歐陽修,曾經在【新五代史】裡頭嚴厲的批評過馮道,說他「不知羞恥」,因為他曾經在多個朝代裡頭都擔任過宰相,號稱是官場裡的不倒翁;不過也有許多史學家替馮道講話,認為馮道運用了他出色的政治手腕,對於當時那個亂世裡頭局勢的穩定以及族群的融合具有一定的幫助與貢獻,這是不能夠抹滅的;看看馮道,再看看賈詡,總覺得他們的氣質給人感覺有幾分神似;而他們為人處世所呈現的風格與哲學,似乎也頗為值得人們好好的去思考、深思。

另外,相信許多人也都知道,賈詡在投靠了曹操之後,變得非常的低調、明哲保身,非到關鍵的時刻不會輕易發言(雖然他每次一出手都還是一語中的、一招斃命);因此也有人質疑他城府深沉、喜好揣摩曹操的心意,流於趨炎附勢;尤其看到曹操晚年時的一些無理亂搞,他也都是採取冷眼旁觀,似乎過於私心自用。

但是,賈詡一生不結黨營私、謹守分寸、胸懷雍容自適,倒也不失為一個為官者的優秀風範;尤其,有一件事情非常的有趣:陳壽在寫三國志的時候,特別把賈詡和荀彧、荀攸合在一起立傳,寫成了【荀彧荀攸賈詡傳】;沒錯,荀彧、荀攸和賈詡是被寫在一起立傳的;會被寫在一起,表示陳壽是把他們歸類為相近的同一類人;而荀彧叔姪在三國時代,可是一等一享負盛名、受人敬重的「君子」!!

程昱沒有被和他們寫在一起,郭嘉也沒有被和他們寫在一起;但是真正被和荀彧叔姪寫在一起立傳的,卻是賈詡!!而陳壽這樣的寫法,其實也引來了後世史學家很大的爭議與議論;替【三國志】作注的裴松之,就曾經強烈的質疑陳壽這樣的寫法「沒有道理」,裴松之認為賈詡「沒有資格」和荀彧、荀攸寫在一起共同立傳;但是,以我的看法,我卻深深的堅信,陳壽當初之所以會這樣寫,背後裡頭一定是有他的玄機和用意……

總而言之,仔細探究賈詡這個人,會發現這個人其實真的是非∼∼常有趣也非∼∼常的特別;他這個人真的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夠評價、論述的;而且在他身上,也可以看到許許多多「難以形容的矛盾」以及許許多多值得探討、思考之處;我無法評價賈詡這個角色在歷史當中究竟帶給了我們什麼樣的意涵,我們究竟應該要用什麼樣的態度去看待這樣的一個人;但是在我的觀感裡頭,賈詡還真的是一點都不下於曹操,是一個值得細細的品味,在三國當中可說是獨樹一格,絕對不容輕易忽視的奇特人物。

[ 本帖最後由 浪蒼之魂 於 2007-10-6 10:07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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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9-26 08:40 AM  資料 主頁 文集 私人訊息 
三國─人物─周瑜
(網路轉載,周瑜魅力的七個層次,紫月彎彎,2005/4/21 19:04)

為什麼作為古人周瑜在今天仍擁有這麼多粉絲,周瑜與其他歷史人物相比,魅力究竟何在?竊以為,周瑜的魅力是一個分層級的金字塔型系統,每一層都是一次篩選,篩到頂點時,周瑜已成了歷史上的獨一無二。也許正因如此,死了一千八百年,又被《三國演義》大肆醜化的周瑜,卻永葆不衰的魅力。

一、儀表
史書總是惜墨如金,很少相貌描寫。《三國志•周瑜傳》中“長壯有姿貌”幾個字足以令周瑜的愛好者相信他有著英俊的容貌和健美的身材。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對美貌者的愛是人類的本能。異性愛戀,同性豔羨,有美好的外表是一個人引人注意的第一條件,也是一個人成為“偶像人物”的基礎。但世間美貌者多,即便歷史人物中,美貌者也不乏其人。所以,周瑜一定有更獨特的魅力所在。

二、謀略
作為三國時代政治家、軍事家的周瑜,以其謀略和戰功久享稱頌。即便大盡醜化周瑜之能事的《三國演義》,也將他作為“智慧的化身”諸葛亮的陪襯,不敢小看他的智慧。而跟據正史的記載和分析,周瑜的眼光和謀略堪稱孔明之上。歷史學家指出,赤壁之戰“是周瑜一個人的功績”,這場中國歷史上的雙最戰役(最著名的以少勝多戰役和最著名的火攻戰役),使周瑜成為中國軍事史上一顆名星。
不僅如此,周瑜的戰略思想體現出獨特的個性。這種個性就是韜勇抗威、不畏強敵、力占先機的進取精神。赤壁之戰前,在敵人絕對優勢和已方絕對劣勢的情況下,他說“操自送死”,勸孫權“將軍以神武雄才,兼仗父兄之烈,割據江東,地方數千里,兵精足用,英雄樂業,尚當橫行天下,為漢家除殘去穢。”對此,著名華人歷史學家黎東方激動地寫道:“這‘操自送死’四個字,是何等的雄壯!周瑜,你真不愧為周瑜!當時,整個江東,整個中國,有沒有另一個人,敢說、能說,曹操是來送死的呢?”
赤壁之後,在對待孫劉聯盟的問題上,周瑜體現了高超的智慧。他向孫權建議軟禁劉備于吳,自挾關、張征戰,並謀劃進佔益州,由於早逝,此理想未能實現。通過對正史的分析,周瑜絕不是《三國演義》中孫劉聯盟的反對者,而是聯盟中潛在的危機有清醒的認識,所以積極為東吳爭取在聯盟中的主動地位,以進一步的共同戰爭行動化解矛盾。劉備認為他“器量廣大,文籌武略,萬人之英。”孫僅則感歎“公瑾雄烈,膽略兼人”。近代史家曾這樣評價周瑜的取蜀計畫“向使周瑜不死,先主無處所也!”
總之,這種勇作國柱的不屈膽略、富有浪漫色彩的進取精神、以弱者而具有“橫行天下”的氣概,在中國歷史上堪稱絕無僅有。以至歷史學家在評論周瑜時,都充滿了感歎。《三國志》的作者是以嚴謹著稱的陳壽,但短短一篇《周瑜傳》仍從字埵瘨′y露著鮮明的個性。
這樣一個驚世絕倫的青年軍事家,又加上英俊的儀錶,足以令世人特別是女性迷戀不已、愛至瘋狂了。但我認為,這仍然只是周瑜魅力的這個金字塔“底層”!(哇賽!周瑜的魅力太可怕了!)

三、小喬
提周瑜人們必然想到小喬,“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蘇東坡的詞語,為人們勾勒出一段風流佳話。卓著戰功配上才子佳人的“人類永恆夢想”,足以成就出周瑜這個“男性一生得意的標本”。
但我認為,周瑜應該以其歷史功績而彪炳,小喬只是他光彩一生的一點點錦上添花而已,而不是主流。

四、音樂
《三國志》記載了周瑜音樂天才,周瑜自幼精研音樂,酒過三巡後,樂隊演奏有誤,“瑜必知之,知之必顧,故時人謠曰:‘曲有誤,周郎顧。’”
古來名將多,名將長得漂亮的也有那麼一些,但且有這麼高超藝術才華名將就不多見了!
對音樂的迷戀可能也是周瑜軍事謀略與眾不同原因之一。浪漫藝術氣質使他敢想敢做敢進取,也使他富於創造性思維,“建獨斷之明,出眾人之表”(陳壽語)。一生好曲的周瑜,赤壁之戰的壯闊篇章,才是他的真正的絕唱異曲。
藝術也使得周瑜與歷史上絕大多數武將不同,賦予他儒雅的名士風範。中國封建時代是儒家士階層為主導的社會,這樣的周瑜比起一名將更得士階層的青睞和重視。“顧曲”成為讚揚他人欣賞音樂的常用詞。清代俞樾的餘蓮村勸善雜劇序中說“誰謂周郎顧曲之場,非即生公說法之地乎!”也許憑藉顧曲之功,《演義》的極度摧殘也不能改變歷代士階層中周瑜的儒雅形象。而且,《演義》對顧曲一個字也不敢提。

五、“雙星”
一個功勳大、風頭足、地位高的歷史上的重量級人物,外加美貌、風雅、韻事,已經是稀有動物了。偏偏這樣的稀有動物還有一個,周瑜有個好兄弟——孫策。
孫策也是三國時代一個鮮明人物,在群雄紛爭中,他是最年輕的一個,也是真正稱得上白手起家的一個。孫策之父孫堅,是三國時代幾個數得著的糊塗人之一,而孫策,則是有政治遠見和領袖魅力的開國者。黎東方就稱孫策是“三國第一英雄”。可惜的是,這位天才領袖年僅二十五歲就去世了。
白璧成雙足以驚世,寶劍成雙則使人聞之斷魄。力與美的相加,是力的極致也是美的極致。兩個同樣絕美同樣早逝的少年,合在一起,足以令人震驚大自然的力量!不僅如此,兩人的友誼也是令人感動的。人類渴望真誠的友誼,也許孫策的早逝,使他們沒能成為真正的君臣,使他們的友誼保持了完美。
對孫策、周瑜開拓江東的時代,《三國志》曾記載:“策時年少,雖有位號,而士民皆呼為孫郎。百姓聞孫郎至,皆失魂魄;長吏委城郭,竄伏山草。及至,軍士奉令,不敢虜略,雞犬菜茹,一無所犯,民乃大悅,競以牛酒詣軍。”
每看這段話,常驚異這麼浪漫的場面,居然出自古板的史書。對百姓這麼有魅力的少年,只出現過一次,以後就再也沒有了。

六、受傷
對一個戰爭中的英雄來說,如果沒有受傷的經歷,從審美上說總顯得有些缺憾。要知道,帶傷成功的英雄是最令人愛憐的,人們對他們的迷戀,總勝過全身凱旋的勇者,也勝過殺身成仁的死士。
老天已經把周瑜塑得絕麗驚豔了,可老天並不甘休,還要為他添加異彩,增長韻味。
赤壁之戰後,孫劉聯軍進兵荊州。對於周瑜取南郡之後,軍事史上分析的不多,實際上,周瑜在這次為時一年有餘的“江陵會戰”中表現出的軍事才能不亞於赤壁之戰。曹操雖敗,但在戰鬥力上仍保有絕對優勢,曹操命曹仁、徐晃守江陵,另有樂進駐襄陽,滿寵、文聘、李通等各駐在襄陽與江陵之間。面對敵軍的大包圍,周瑜的戰略構想是:先取夷陵,駐兵江北。此舉不但失江陵失犄角之援,也開通了吳軍進蜀的通道,大大降低曹操對益州的影響力,並趁勢使吳軍勢力擴展到江北。而後,逐步消滅荊州曹兵的有生力量,並積極與劉備配合,切斷江陵與襄陽的聯繫,孤立了江陵城,最後將長江以荊州地區的曹兵全部驅到襄陽。
正是這此期間,一次“克期大戰”,周瑜親自跨馬掠陣,被流矢中右脅,身負重傷,臥床不起。而曹仁趁機“勒兵就陳”。周瑜則不顧醫囑,強力自起,“案行軍營,激揚吏士,仁由是遂退。”
這是勝利之前的緊張戲劇性場面,也詮釋了周瑜的“雄烈”性格。如果周瑜從來沒有受過傷,則顯得太文弱,太平凡,太缺少戲劇英雄該有的磨難。如果他光榮犧牲了,又成了一個千篇一律的大將死綏、馬革裹屍,而不是多智多謀的周瑜。受傷是對於周瑜的審美意義,是精彩之上的精彩。
英雄必須受傷。本文既是談“魅力”,則要從審美的角度談,所以,受傷高居金字塔的第二層。

七、早逝
寫到這,這樣一個周瑜,似乎只能以定格于青春做為必然的選擇。
唯美來自簡練,早逝賦予唯美。古來名將如紅顏,不教世間見白頭。如周瑜者,何必活到老醜年?
這第七個魅力,為前六條魅力的提綱攜領。如果沒有第七,前面後條會大大折扣,有了第七,面前六條則簡直是呈現“幾何積數”的增長。
周瑜是中國歷史上少年統帥的代名詞。他的一切都那麼早,他總角料主追隨孫策,弱冠立基輔定江東,三十擁麾水軍治國,赤壁之戰時年僅三十三歲,病故於取蜀途中只有三十五歲(以上為實歲),從現代人的角度講,那是青春與成熟的分界。
受傷、疾病甚至死亡,都不能摧毀青春美貌,甚至使青春美貌更添異韻。能摧毀青春美貌的,只有衰老。用死拒絕衰老,於是他的生命燦爛如電又晶瑩如露,青春美貌之上的一切進取、英霸、智略、風流,都變得美玉般無瑕無憾。
“ 悲劇是把美好的東西毀滅給人看”,美的極致是毀滅。周瑜的死,把他那青春定格的壯麗,還有青春消隕的悲愴,空前絕後地交融在一起,留給後人。早逝,是周瑜全部魅力中,真正的頂點,關鍵的點睛!



(網路轉載,遙想公瑾當年 —— 赤壁之變,喬婉兒,2006/12/5 19:33)

一、源起赤壁

赤壁大戰的記載最早見於晉陳壽所著史書《三國志》,《三國志》吳書、蜀書中都提到這一戰。
《周瑜傳》有言,“蓋放諸船,同時發火,時風盛猛,悉延燒岸上營落。頃之,煙炎張天,人馬燒溺死者甚眾,軍遂敗退,還保南郡。”
《吳書•黃蓋傳》堳h提及,“建安中,隨周瑜拒曹公於赤壁,建策火攻,語在瑜傳。”
裴注《三國志•江表傳》堙A火燒赤壁的描寫更為形象生動,“時東南風急,因以十艦最著前,中江舉帆,蓋舉火白諸校,使眾兵齊聲大叫曰:「降焉!」操軍人皆出營立觀。去北軍二媥l,同時發火,火烈風猛,往船如箭,飛埃絕爛,燒盡北船,延及岸邊營柴.瑜等率輕銳尋繼其後,雷鼓大進,北軍大壞,曹公退走。”
繪聲且繪色,“風盛猛”也具化為“東南風急”。

對這一戰的後果與周瑜的戰功,《三國志》有多處描述。
赤壁戰敗後,曹操雖然說,“孤不羞走。”敗在這一戰並沒什麼可羞恥的,可後來又專程對孫權說“赤壁之役,值有疾病,孤燒船自退,橫使周瑜虛獲此名。”火燒赤壁敗走成了燒船自退。
《三國志》接著結合劉備曾給孫權說過的話,“公瑾文武籌略,萬人之英,顧其器量廣大,恐不久為人臣耳。”明確指出,“瑜威聲遠著,故曹公、劉備鹹欲疑譖之。”
周瑜威名太盛,所以曹操、劉備都想離間。

周瑜戰功卓著,並不是後世人漸漸誇大,而是在當時就有各方評價。
《三國志•吳書》卷四十八孫盛曰:“…………交禦豪俊而周瑜為之傑.彼二君子,皆弘敏而多奇,雅達而聰哲,故同方者以類附,等契者以氣集,而江東蓋多士矣。
魏氏嘗藉戰勝之威,率百萬之師,浮鄧塞之舟,下漢陰之眾,羽楫萬計,龍躍順流,銳騎千旅,虎步原隰,謀臣盈室,武將連衡,喟然有吞江滸之志,一宇宙之氣。而周瑜驅我偏師,黜之赤壁,喪旗亂轍,僅而獲免,收夡遠遁。”
江東豪傑中,張昭、魯肅都是周瑜興薦,江東一時人材雲集。而曹操渡江時,挾戰勝之威,氣勢凜人,卻被周瑜擊潰於赤壁。雖是敵方所述,也不能不承認赤壁之敗。
被譽為駢體文成就最高,南北朝時的 庚信曾賦詩此戰。“…… 排青龍之戰艦,鬥飛燕之船樓。 ……,乍風驚而射火,或箭重而回舟。”

此外,周瑜之子獲罪被貶時,諸葛瑾、步騭聯名上書,“竊以瑜昔見寵任,………,銜命出征,身當矢石,盡節用命,視死如歸,故能摧曹操於烏林,走曹仁於郢都,揚國威德,華夏是震,蠢爾蠻荊,莫不賓服。”
在當時,且不論天下,單論東吳眾臣心中,周瑜儼然孫吳帳下第一人,最卓越的戰功則是赤壁大勝。


二、正統之爭

做為史書的《三國志》中,雖有多處記載周瑜的功績、威名與才幹,卻也有反對的評價。
《三國志•江表傳》論及張昭功過時提及,“曹公仗順而起,功以義立,冀以清一諸華,拓平荊郢,大定之機,在於此會.若使昭議獲從,則六合為一,豈有兵連禍結,遂為戰國之弊哉!”
意即孫權如果能聽從張昭投降建議,而沒有被周、魯說服,那麼就不會有三分天下格局,沒有兵連禍結的亂世。張昭“雖無功於孫氏,有大當於天下矣。”

這個論點,正好符合曹魏正統的史觀,周瑜的赤壁之戰,正是防礙曹操一統天下的禍首。可稱雖有功于孫氏,卻有大錯於天下。
西晉陳壽以《三國志》奉曹魏為正統,而到晉偏安一隅時,東晉史學家習鑿齒的《漢晉春秋》則抑曹尊劉貶吳,即以劉備為漢室正統,可東晉必竟也是晉,所以他在赤壁一戰中的評價中採取了雙重標準。
東吳抗曹是防礙國家一統,而蜀漢則因其“有匡漢之望,是有崇本之心也”所以師出有名,抗曹有功。

此後數百年,蜀魏正統之爭紛紛揚揚不曾停息。正統之爭正是三國歷史歷來為人觀注,民間與史學中人物變形殊甚的根本原因之一。
魏晉期間還好,士大夫玄風吹拂,崇尚個性,因此在臧否人物上比較寬容和超然,很少將人分為善惡壁壘分明的兩極,正統之爭在這一時期並不完全對立。

唐時雖有爭執,但也不算苛烈。

正統之爭在唐詩中可稍見端睨,詩聖杜甫尊魏為正統,《過南嶽入洞庭湖》中有雲“悠悠回赤壁,浩浩略蒼梧。帝子留遺恨,曹公屈壯圖。”
與此同時,杜甫對諸葛亮極為推崇,這應當與是否正統無關,源于詩聖的憂國憂民,與諸葛亮名相事蹟有一脈相通處。
除杜甫外,有小杜之稱的晚唐詩人杜牧也曾有詩句,“烏林芳草遠,赤壁健帆開。往事空遺恨,東流豈不回。”
即尊曹魏一脈,那麼論赤壁時不是高歌勝者的大捷,而更多惋惜戰敗者的遺恨。

杜牧還曾調侃周瑜道,“折戟沉沙鐵未消,自將磨洗認前朝。東風不予周郎便,銅鵲春深鎖二喬。”(一說本詩作者李商隱)
令周瑜完勝的錦上添花之東風,成了無此不成龍的點晴之風。詩人一時起意的調侃也許就是羅貫中的靈感來派,一代鬼才借此靈機以生花妙筆將火燒赤壁的首功歸了孔明的東風。
而在所有史書堙A諸葛亮與赤壁之戰間並沒有什麼大幹連。

與老杜、小杜相反,也有其他唐朝詩人極贊赤壁一戰周瑜的赫赫戰功,其中最出名的詩人是與詩聖齊名的詩仙李白。
在《赤壁歌送別》中李白寫道,“ 二龍爭戰決雌雄,赤壁樓船掃地空。烈火張天照雲海,周瑜于此破曹公。”二龍爭戰顯然分指曹操與周瑜,周瑜更勝了曹操,是為龍中之龍。
唐詩中還有其他以赤壁一戰明確貶曹的,如胡曾 《詠史詩•赤壁》,“ 烈火西焚魏帝旗,周郎開國虎爭時。交兵不假揮長劍,已挫英雄百萬師。 ”
殷堯藩 的《襄口阻風》,“ 雪浪排空接海門,孤舟三日阻龍津。曹瞞曾墮周郎計,王導難遮庾亮塵。”陸龜蒙 的《算山》 ,“水繞蒼山固護來,當時盤踞實雄才。周郎計策清宵定,曹氏樓船白晝灰。”
孫元晏 《吳•赤壁》,“ 會獵書來舉國驚,只應周魯不教迎。曹公一戰奔波後,赤壁功傳萬古名。”

在稱頌赤壁威名外,也有獨慕周瑜名將風彩的詩句。
包括楊巨源 的《上劉侍中》,“ 風景佳人地,煙沙壯士場。幕中邀謝鑒,麾下得周郎。”以及劉長卿 的《送崔使君赴壽州》,“仲華遇主年猶少,公瑾論功位已酬。”
李九齡 《讀三國志》則將瑜亮做了並列,“武侯星落周瑜死,平蜀降吳似等閒。”
周瑜與孔明,一名將一名相,這是唐時的定位。
綜合以論,唐詩中相對二杜的貶抑,讚美周瑜與赤壁之戰的大占上風。也基本不存在對周瑜的太多非議,這個現象到宋代發生重大變化。


三、帝蜀寇魏

宋人治史之風頗盛,常常明是治史實為思想政治觀的較量,文人政客間的朋黨之爭更是驚心觸目,三國正統之爭也在爭鬥之列,宋文壇大家多位被捲入,最早起始于歐陽修。
歐陽修著《明正統論》表明,“魏與吳、蜀為三國,陳壽不以魏統二方面並為三志,今乃黜二國,進魏而統之,作《魏論》。”
按歐陽修的看法,帝魏帝晉,魏晉是帝室正統,因此三國中的吳蜀不應稱為國,僅以魏國獨尊。此說一出,爭端大起,章望之隨即寫了《明統論》駁斥。

此後,司馬光著《資治通鑒》繼承《三國志》曹魏為正統的歷史觀,南宋朱熹則有針鋒相對的《通鑒綱目》。《資治通鑒》中的《赤壁之戰》,在司馬光筆下,周瑜英姿煥發,是為胸中帶甲、膽識過人、智勇兼備的優秀軍事家。可惜《資治通鑒》雖然治史嚴謹、微言大義兼文彩斐然,但在關於三國正統之爭的思想史觀上,毫無疑問,最終朱熹的理學佔據了歷史的上風,帝蜀寇魏尊劉貶曹漸成定局。

正統之爭往往影響到赤壁一戰的評價。
牽連于正統歸屬,周瑜赤壁之戰的地位變得非常尷尬,帝魏者,為他擊敗曹操而惱怒,尊蜀漢正統者,則會借赤壁開懷曹操之敗,但又不忿周瑜不肯歸漢而怒怨。
恥笑曹操之敗的,例如王阮《廬江道中二首》,“九原如可作,公瑾笑吾曹。”
馬之純的《周郎橋》,“周郎可是世英豪,談笑功成乃不勞。爾大阿瞞猶似此,茲時小笮空應逃。”

在樂見赤壁之戰曹操大敗的同時,蜀漢正統學者詩人很多不滿周瑜忠於孫吳,這種不滿甚至能抵消他的赤壁戰功。
宋徐鈞有詩作名字就叫《周瑜》,“一舉灰飛赤壁船,託名助漢豈私權。如何不放蛟龍雨,欲斷劉家一脈傳。”責問周瑜即稱要助漢又視孫權為主。
吳儆的《酹月亭》更是極鬱悶周瑜被稱為英雄,錯自然在周公瑾不願扶助漢室,並因此否認周瑜戰功,赤壁變成偶因運氣得到到勝利。
“周郎人道古英雄,漢室顛危合奮忠。萬堣五黖S未複,一視赤壁偶成功。”

王周的《赤壁》詩則較為婉轉,即認可周瑜的戰功,又將其歸功於曹操不忠漢室所以自取滅亡。“帳前斫案決大議,赤壁火船燒戰旗。若使曹瞞忠漢室,周郎焉敢破王師。”
同樣婉轉還有李複的《題武侯廟》,“天厭炎靈暗不開,欲吹餘燼發寒灰。強因徐庶南陽起,能枉周瑜赤壁來。”
諸葛亮在這堻Q直接提出來,不再是名相名將的並列,而是因為有了諸葛亮,周瑜就算赤壁贏了也沒什麼大不了。

也有極端者,其中以陳普為最,他在《詠史下•周瑜》中寫道,“烏林僥倖數帆風,便傍吳船向蜀中。劉葛關張無寸土,肯容公瑾擅江東。”
赤壁大捷不過憑著僥倖的風,杜牧的調侃變成較真的指認。
《詠史下•呂蒙》則將呂蒙、周瑜一起責備,“呂蒙公瑾俱無祿,漢室猶關造化心。”很有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這些也罷了,他在《詠史•蜀先主》語近刻薄尖酸,“西行不與本心符,西負劉璋東負吳。漢業此時如累卵,天公先與殺周瑜。”
周瑜幾成切齒痛恨欲咒死之人,認為他英年早卒死得太順天意了,不過,這倒也從另一側面承認了周瑜對天下大勢的重要性。

此外,正是這個陳普,在《詠史下•趙雲》盛讚道,“子龍一身都是膽,更有仁心並義肝。”與此同葉,在他的詩作堙A還極惡蘇軾,“天津醉裹乾坤眼,只見雙程不見蘇。”
不知道因為正統之爭討厭上了蘇軾,還是因為討厭蘇軾順道恨上東吳。

鑒於曹劉不管哪個占了上風,“正統”的名份都絕不可能落在東吳身上,所有歷史學家都一致認為孫吳是閏位。所以在這場正統之爭中,周瑜註定是敗者。
然而在正統之外,周瑜赤壁之戰還有另外一個不能抹殺的形象,那就是英雄名將的風彩,因此也有不少詩人詞家拋開正統於否的爭論,他們師承浪漫一派,獨論周瑜赤壁的英風雄烈之氣。
這類詩詞,以北宋蘇軾的《念奴嬌•赤壁懷古》為巔峰之作。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
但是,也正是這闕名詞,在歷史上有了文武赤壁之分,在文學上則有文章戰功何高何低的爭論,這應當是蘇東坡萬沒有料到的。

四、江東兒郎

在大量關於赤壁的詩詞中,除正統之爭及吟詠英雄名將外,還險些被賦予另一個爭端,南北地域之爭,北客與南客。
中國歷史上幾場最著名以少勝多的戰役,漢初漢未分別占了四次,除官渡、昆陽之戰外,另兩場都是南人勝了北客。
只是項羽的巨鹿之戰雖有留下“破釜沉舟”這樣的典故,可他也有兵敗烏江無顏見江東父老的霸王別姬,至於另一戰以少勝多經典戰役的指揮官周郎,又被江東子民匿稱周郎,在周瑜生前,就幾乎已成為東吳的傳奇。在他英年早逝後,會得到江東父老的偏愛也是理所當然。
因此周郎赤壁之爭有時也會混雜入南北之爭。

宋周麟之曾記錄《 中原民謠•造海船》,“造海船,海旁朴斲雷殷山。……,誰為此計狂且愚,南北土性天淵殊。北人鞍馬是長技,南人濤瀨如坦塗。果爾疑非萬全策,驅民忍作魚龍食。任渠轉海入江來,自有周郎當亦壁。”
形象生動的指出曹操敗因,並為周郎而驕傲,似乎有周郎赤壁在,就可保江南安定。

鄭起另有一首《赤壁歌》,通俗易懂,啷啷上口,也極似民間傳唱的歌謠。
“赤壁山,赤壁水。江有蛟龍,野有蛇虺。天蒼蒼,雲茫茫。周瑜於此走曹操,聲名萬古隨風長。”

哪個是正統哪個不是並不重要,歌謠中沒有明顯的偏好,重要的是周瑜曾在赤壁戰勝曹操,並因此留下萬古聲名。

將南北之爭明確寫進詩堛漪O北宋張耒,他在《次韻答天啟》後四句寫道,“歸來萬卷付一讀,不學兒曹用心苦。周瑜陸遜久寂寞,千年北客嘲吳語。”
周瑜陸遜都是著名的東吳將領,這麼多年他們不為世人關注甚至誤解,是因為北方人看不起江南人。
不過拋開南北之爭不談,張耒本就極為推贊周瑜,分別有《齊安春謠五絕》,“赤壁磯前江急流,周郎功業莽悠悠。”《偶書》三首之三,“周郎戰處滄江回, 魚龍蕩潏山石摧。”
而張耒其人,與蘇軾交情非淺,黃庭堅、張耒、晁補之、秦觀又被並稱為蘇門四學士。他在三國史觀上與蘇東坡極為接近不足為奇。

中國文學史上,前有曹操、曹丕、曹植父子兄弟三曹,後有蘇洵、蘇軾、蘇轍父子兄弟三蘇,都是文壇佳話。三蘇更全被列入唐宋八大家。
唐宋八大家指散文大家,散文中常要懷古論今,因此八大家都有自已的史觀。蘇軾三父子基本贊成歐陽修的帝魏說,不僅如此,他們還對蜀漢及諸葛亮有相當嚴厲的批判。

蘇洵曾著文以管仲貶孔明,蘇轍則詩贊魯子敬時,提到“意氣感周郎,振策起江村。”在《三國論》中更明確說,“孫不如曹,而劉不如孫。”蘇軾則在章望之反駁歐陽修的《明統論》後,寫了《後正統論•辨論二》又對章含之予以辨駁。
在《諸葛亮論》堙A蘇軾評論道,“取之于仁義,守之以仁義者,周也。取之以詐力,守之以詐力者,秦也。以秦之所以取取之,以周之所以守守之者,漢也。仁義詐力雜用以取天下者,此孔明之所以失也。”
他還進一步評價蜀漢,“既不能全其信義以服天下之心,又不能奪其智謀以絕曹氏之手足,宜其屢而屢卻哉!”

綜合上述評論大致白話意思,周朝用仁義得到天下,秦朝用武力得到天下,用武力得天下再用仁義治理的是漢朝,而孔明即做不到真正的、完全的信義,想用聰明與力量來奪天下,可是在施展才智時又總是要抬出仁義,這是孔明的失策。
不能用信義服天下,智謀上又沒有擊敗曹操的能力,蜀漢只好屢戰屢敗了。

不得不說,眉山三蘇的這些評價相當嚴苛,而蘇軾對蜀漢劉備的評價,隱隱間又與演義中仁義無比到讓人不能相信的劉皇叔有異曲同工之妙。
當然,隨著蘇軾年齡漸長風霜歷練,少年時的年青氣盛被慢慢消磨,老年後他的三國史觀也在不斷改變,但在當時,正是有這些史觀墊底,再加蘇軾生具的豪放闊達氣質,元豐五年,即1082年七月,蘇軾因烏台詩案被貶黃州時,寫下名傳千古的絕句《念奴嬌•赤壁懷古》。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亂石崩雲,驚濤裂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故國神游,多情應笑我, 早生華髮。人間如夢,一樽還酹江月。”

當時沒有實況轉播,但是從留下的文字資料看,這首詞一出來,可稱轟動大江南北,和者如雲。
漢賦唐詩宋詞元曲明清小說,唐詩中李杜雙峰並峙,一浪漫派一現實派,至蘇東坡這首詞,宋詞則有了豪放派與婉約派之分。
 

五、文武孰高

俞文豹曾在《吹劍續錄》中載:“柳郎中詞,只合十七八女郎,執紅牙板,歌‘楊柳岸曉風殘月’;學士詞,須關西大漢,銅瑟琶、鐵綽板,唱‘大江東去’。東坡為之絕倒。”
以女郎紅牙板與大漢鐵綽板相擬,柳永的《雨霖鈴》與蘇軾的《念奴嬌•赤壁懷古》各為兩派代表作。詞家意境至此大開,不再只是閒情雅興感懷,也可金戈鐵馬氣勢萬千。

圍繞這首詞也有不少爭議,其一赤壁到底在何方?後定論蘇東坡吟詠的黃州赤壁不是三國古戰場,周瑜火燒過的是蒲圻赤壁。但是黃州赤壁因為這首《念奴嬌》與前後赤壁賦,成為一處著名景觀。


宋袁說友另曾跟著添亂,“幾年青史說周郎,赤壁烏林在武昌。”
蘇東坡後,赤壁分成了周郎赤壁與東坡赤壁,蒲圻赤壁也被稱為武赤壁,黃州赤壁則為文赤壁。從詞中有言“人道是”與其他記載看,蘇東坡其實知道腳下所踩並非曾烽火連天的古戰場,但做為詩人,時空虛擬是為引發歎詠,也無可厚非。
此外,《念奴嬌•赤壁懷古》中的“檣櫓”一詞有時也做“強虜”,元豐年間,北宋與西夏正有戰事,相傳蘇軾是在聽聞勝績後做了這首詞,因此有“強虜灰飛煙滅”句,不過這個解釋略有牽強。

除地點外,這首《念奴嬌》還有其他明顯與史書不符處,赤壁大戰時周瑜與小喬已結婚十年,小喬初嫁了一詞顯然也是在時空虛擬。
詞家趙以夫曾有《水龍吟》調侃,“擊楫功名,椎鋒意氣,是人都說。問周郎何日,小喬到手。”
然而雖與史實不符,卻因這一轉,英雄豪傑後跟江山美人,正是烽火佳人鐵血柔情,令這首詞剛柔兼濟曲折有致。

另一個不那麼明顯,但按推斷不太合史實的,則是周瑜的“羽扇綸巾。”
蘇軾以羽扇綸巾談笑滅敵,彰顯周瑜的風流從容,但按《三國志》記載,很難說周瑜是後人心目中溫文爾雅從容不迫的儒將,他“銜命出征,身當矢石,盡節用命,視死如歸。”
周瑜之死,很可能也是因為與曹仁交戰受傷,後舊傷復發致死。
“瑜親跨馬擽陳,會流矢中右脅,瘡甚,便還。後仁聞瑜臥未起,勒兵就陳。瑜乃自興,案行軍營,激揚吏士,仁由是遂退。”
從這些記錄看,周瑜應當屬於一線將領,會親自披甲上陣,羽扇輕搖的從容多半無緣,因此羅貫中把羽扇綸巾的裝束給了軍師型的軍事家諸葛亮也算合情合理。
但要因為這個裝束反過來推論蘇東坡這首《赤壁懷古》實際在吟誦諸葛亮,則可稱匪夷所思了。

有趣的是,在當時,就有人對這個羽扇綸巾提出質疑。
汪莘在《滿庭芳》中寫道,“須知道,綸巾羽扇,不獨數周郎。”
綜合全詞,這個綸巾羽扇似乎不是在為孔明抱不平,倒更象說真正羽扇綸巾的是蘇軾,所以有收尾句,“遙想處,雪消赤壁,春動黃岡。”

雖然有些與史實不符,但因為蘇軾這首詞,周瑜的儒將形象從此深入人心。
張埴的《八月十四夜池上》曾詩,“ 手中公瑾扇,皎然相發揮。”
公瑾揮的扇子成了扇子中的一個品類。
南宋戴復古的《赤壁》前四句則是,“千載周公瑾,如其在目前。英風揮羽扇,烈火破樓船。”他的後四句緊跟著寫道,“白鳥滄波上,黃州赤壁邊。長江酹明月,更憶老坡仙。”

文武赤壁交相輝映,如同赤壁與周瑜的難以分割,赤壁與蘇軾也被聯繫在一起,穿過數百年的悠悠歲月與長江逝水,蘇軾在詩詞中成為周瑜的知音。
周郎、赤壁、東坡,經常在詩詞中組合出現。

宋自遜的《賀新郎》上半闕寫“喚起東坡老。問雪堂、幾番興廢,斜陽衰草。”下半闕則寫,“周郎英發人間少。謾依然、烏鵲南飛,山高月小。”
烏鵲南飛典出曹操的短歌行,“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無枝可依。”
許月卿的《春潭》八首中,則不僅有文武赤壁,還混入蘇東坡另一首名詞,“公瑾風流酹江月,孔明禮樂中興年。君臣可謂逢千載,南北須教總一天。水調歌中休惜別,月明千里共嬋娟。”
收尾句正是出自蘇軾另首以清曠見長的名詞《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有宋一代,對蘇軾的才學極為傾倒,以至元好問論詩時曾道,“奇外無奇更出奇,一波才動萬波隨。只知詩到蘇黃盡,滄海橫流卻是誰?”認為蘇軾在詩詞中過於顯示才學,後人又沒有他的筆力,蘇黃開宋詞壇不良之風。
不過元好問的詩詞本也就傾向于婉約一路,對蘇黃有微詞也是正常,元好問是寫情高手,“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就是出自於他。

蘇軾的影響力在赤壁詞上尤其顯著,黃州赤壁出後,一時間文赤壁名聲大燥,甚至有蓋過武赤壁的勢頭。


亦即文彩風流與軍功赫赫,何者更高?
赤壁文武之爭,不僅指具體地點在哪里的爭論,也有這個含義在內。

如徐經孫《鷓鴣天》堙妒羉q赤壁動坡賦,又詠歸來元亮詞”這樣淡淡提一筆還罷,到甄龍友,“來向東坡遊戲,人間世、著不得。去國誰愛惜。在天何處覓。但見尊前人唱,前赤壁、後赤壁。”
這個赤壁已和武赤壁沒什麼關係,徹底指蘇軾以及他的前後赤壁賦。

王以甯《 滿庭芳》則更進一步,“ 千古黃州,雪堂奇勝,名與赤壁齊高。”
雪堂指蘇軾貶居黃州時將居所題名雪堂,奇勝通常指戰功,這堛熙楣顝_勝沒有任何軍事含義,完全指蘇子的文才風流,蘇東坡憑著手中一枝筆,就已大獲全勝,功名與赤壁齊高。
陸文圭另有赤壁圖二首說的更直白,“公瑾子瞻二龍,文辭可敵武功。欲怪紫煙烈焰,不如白月清風。”
  說是文辭可敵武功,但又說白月清風勝過紫煙烈焰,那就是文學家的儒雅風流,勝過了英雄名將間的豪傑對壘。

不但宋抑武崇文之風盛行一時,明代袁宏道也有《過赤壁》“周郎事業坡公賦,遞與黃州作主人”。
周郎的事業不過爾爾,真正成就的是蘇公的文彩。
喜歡三國的日本人也就文武赤壁之爭感歎過,漢學家結城蓄堂有詩《赤壁》,“功名不若文章力,風月江山無盡藏。”蘇東坡的文章比周公瑾的戰功更高。

如果宋朝僅僅只是宋朝,也許文赤壁真的會在詩詞中徹底蓋過武赤壁,就如宋王炎有《題徐參議赤壁圖》,“烏林赤壁事已陳,黃州赤壁天下聞。”三國赤壁變成陳跡,名動天下的是黃州東坡赤壁。
然而,歷史從來在不動聲色間風起雲湧,蘇東坡時代,沒有人能夠預知,等宋朝漫步進入歷史,它不僅只叫宋朝,又被稱為北宋、南宋。
  
靖康之恥,國破家亡,金兵南下胡馬窺江,南宋朝庭偏安一隅,憑藉的是長江天險,歷史恍惚間似有巧妙的重疊。
因為這個變故,詩中以抗金主戰派陸游為代表,詞中則南宋派各豪放派詞人都有涉獵,另一位一代名將岳飛的孫子岳珂也曾做詩歌周郎赤壁。
在這些詩篇中,三國赤壁,以及周瑜的形象又有了的新的延伸與變更。

這段文武赤壁之爭因為局勢驟變而告一段落,難以論定誰輸誰贏,也許軍事與文化本該在歷史中各有其定位,不論如何,放下文武之爭不提,蘇東坡的一詞二賦至少使周瑜與赤壁在詩詞中固格了一些模式。
詩詞中論及赤壁之戰時雖然還有,但越來越少涉及正統之爭,更多賦予一種浪漫主義的英雄情懷。正統與否的影響慢慢去向民間故事演義奡M求發展。
其次,周公瑾的名將風彩再難淹沒,周瑜與赤壁之勝已然無法割裂,縱使《三國演義》妙筆生花,也最多憑空添出個孔明借東風,而不能掠美周瑜總指揮官的功績。

筆與劍,名將與才子,文章與戰火,在赤壁融為一體,即交相輝映大放異彩又似在暗自較量,問文武孰高孰低,誰是真英雄,這是歷史上絕無僅有的奇觀,也許可以選李曾位《沁園春》中的一句做總結。
“ 赤壁功名,東坡文字,俯仰人間無古今。”


六、雪洗虜塵

宋靖康元年冬,西元1126年,金軍攻破東京(今河南開封)。俘徽宗、欽宗和宗室、後妃等數千人,北宋至此滅亡,史稱靖康之難、靖康之禍或靖康之恥。南宋遷都臨安,借天險與金庭隔江對望。
辛棄疾曾有詞,“夷甫諸人,神州沉陸,幾曾回首!”
說的是《晉書•王戎傳》中桓溫北伐時言,“遂使神州陸沉,百年丘墟,王夷甫諸人不得不任其責”。桓溫在此指責西晉士大夫清談誤國,辛棄疾也未嘗沒有借古諷今意。
“神州陸沉”一詞,沉痛悲憤之意無以復加。
國難當頭際,詩人再有巨筆如椽,擋不過狼煙峰火,借長江禦敵也與當年孫劉聯軍憑江抗曹的局勢有異曲同工之處。因此南宋年間,三國周郎武赤壁的功績在詩人詞家筆下重新煥發光彩,出現大量吟誦詩篇。

南宋著名詩人陸游曾賦詩《曹公》,“二袁劉表笑談無,眼底英雄不足圖。赤壁歸來應歎息,人間更有一周瑜!”

平心以論,這首詩體現不出太多藝術價值,話近平白,但在平白中另有一番雄烈,尾句更是擲地有聲,極頌周瑜功績,縱使曹操談笑間滅了二袁劉表,但是人間還有周瑜在,恍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陸遊還有一首《再用前韻不以次》,“壯心雖迫者,吏責未妨書。言議思公瑾,英雄陋本初。”這首詩與楊學李《題汪水雲詩卷》中的“橫槊思公瑾”句一般,都是在“思”英雄。
其中“言議思公瑾”言議詞,出於《三國志•吳書》孫權有呂蒙“言議英發不及”周瑜的評語。

紹興三十一年,西元1161年11月,虞允文在採石磯大敗金庭,金主完顏亮因這次戰敗被部下縊殺,這是宋室南渡近四十年來一次振奮人心的大捷。
這場戰役發生在長江,也是一次以少勝多的戰役,被順理成章與三國赤壁之戰聯繫起來。
南宋豪放派詞家張孝祥的名作《水調歌頭》因此而生。

“ 雪洗虜塵靜,風約楚雲留。何人為寫悲壯,吹角古城樓。湖海平生豪氣,關塞如今風景,剪燭看吳鉤。勝喜然犀處,駭浪與天浮。憶當年,周與謝,富春秋。小喬初嫁,香囊未解,勳業故優遊。赤壁磯頭落照,肥水橋邊衰草,渺渺喚人愁。我欲乘風去,擊楫誓中流。”
其中的周與謝分別指周瑜與謝玄,赤壁之戰與淝水之戰的將領,這兩次戰役都是以少勝多、南客勝北人的經典戰役。
小喬初嫁延續自蘇軾,香囊未解的故事出自《 晉書•謝玄傳 》,“少年時好佩羅香囊”。
“剪燭看吳鉤”則是唐李賀詩“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與蘇軾《念奴嬌•赤壁懷古》相比,這首詞少了幾分曠達意,卻更添金戈鐵馬英雄氣概。
另有詞人戴復古《滿江紅》也是氣勢激烈,“ 赤壁磯頭,一番過、一番懷古。想當時、周郎年少,氣吞區宇。萬騎臨江貔虎噪,千艘列炬魚龍怒。卷長波、一鼓困曹瞞,今如許。”

把赤壁、淝水之戰並列而稱的詩詞不少,除張孝祥外,葛立方另有《聞我師大捷騎宵遁上時宰五十韻》,“據鞍來馬援,燒艦得周瑜。淝水奔餘燼,烏江復舊郛。”也將赤壁淝水並列。
另一位南宋豪放派名家劉過劉改之則有《艤舟採石》,“周郎未戰曹瞞走,謝安一笑苻堅危。黃雲如屯夜月白,箭痕刀痕滿枯骨。”
“周郎未戰”與“謝安一笑”是以誇張手法,形容我之從容敵之聞風喪膽。

與此同時,帝蜀寇魏風在南宋詩詞中仍有反應,金朋說《赤壁鏖兵》述,“西北樓船烈焰中,周瑜于此破曹公。孫郎不是劉豚犬,百萬兵消一陣風。”
劉克莊的《即事十絕》更乾脆,“老賊順流下,周郎憑軾觀。不幹春水事,一蹙走曹瞞。”
曹操從阿瞞直接成了“老賊”。

從《三國志》起始,三國赤壁一路走到南宋,到這個時候,誦周郎赤壁的詩詞雖極多,但更多在借古喻今,三國赤壁之戰不再僅是歷史事件,而是一種關於英雄的意向,關於勝利的響往。
史書中周瑜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赤壁大戰終究如何起始如何終止,已經不那麼重要了,如同那個“顧曲周郎”的典故,周郎赤壁也是如此,歷史事件慢慢融入文化,不斷被賦予新的人文含義。

韓淲在《 賀新郎》婸﹛A“ 歎都把、生民膏血,尚交胡虜。吳蜀江山無自好,形勢何能盡語。但目盡、東南風土。赤壁樓船應似舊,問子瑜、公瑾今安否。”
劉辰翁也有《唐多令》,“聽欸乃、數聲秋。赤壁舞濤頭。周郎還到不。”詞人殷殷詢問周郎的訊息,其實是在期盼三國的周郎,能在南宋以另一種方式、另一個名字歸來。
呂勝己《 瑞鶴仙》也說,“長江上、駐旌節。待胡塵有警,綸巾羽扇,談笑周郎事業。”
周瑜敗的曹魏跟胡塵無關,這媞巾羽扇更多代指名將,當胡馬南下時,希望有人繼續周郎事業,談笑間大敗敵軍。

宋慶之另有《武昌懷古》,從三國周瑜到思念宋名將岳飛,“風生戰舸周郎過,月落南樓庾老歸。神州北望知何處,父老猶能話嶽飛。”
歷史上嶽飛不但是一代名將,也極具文彩,一闕《滿江紅•怒髮衝冠》壯志激昂,近代史在抗日期間每有吟誦這首詞時,令人聞之落淚,嶽飛還有《小重山》則走婉約清致一路,“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

岳飛的孫子岳珂稟承家風,官至戶部侍郎、淮東總領兼制置使。尤工詩文,他在《赤壁》中歌道,“周郎二十四年少,蓋世功名隨一燎。親提三萬走曹瞞,不以敵勍恨兵少。”
這堛漱G十四不是指赤壁大戰時周瑜的年紀,只是突顯周瑜的年少英姿,也是為了要避開下句中三萬的三。“恨兵少”出自《江表傳》,《江表傳》堸O載劉備聽說周瑜只有三萬人時道,“恨少。”

詞人岳甫,據傳也是岳飛的後人,但缺少詳細資料,他在《水調歌頭》一詞中寫道,“望樊岡,過赤壁,想雄圖。寂寥霸氣,應笑當日阿瞞疏。收拾周黃策略,成就孫劉基業,未信賞音無。”
周黃策略指周瑜與黃蓋,比較少見的在誦赤壁時提到黃蓋功勞。

南宋所有懷想周瑜、思慕名將的詩詞中,最令人唏噓的也許是這首,“市人半傖父,豎子亦將軍。蛟哭金洲雨,猿啼玉觀雲。周郎墳土上,回首淚成痕。”
雖有強敵迫境,南宋朝庭卻不思進取,最終不可避免的走向腐敗,文天祥滿懷悲憤寫下這首《臨江軍》,昔日的江東兒郎早已不見蹤跡,現在連匹夫豎子都敢稱將軍,在周郎的墳土上忍不住淚流。
西元1283年,文天祥被元兵囚兩年後不屈服被殺,留下千古名句,“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在此之前的西元1279年,南宋實際已然滅亡。

宋以靖康之變分北宋、南宋,南宋立朝以來,從開始尚有北複之心到偏安一隅,再到蒙古崛起,漢唐雄風至此蕩然無存,這個朝代憂心仲仲地從歷史中走過。
無數詩人詞家借三國周郎赤壁,來表達思慕名將的情懷,但是,即使有了名將又能如何?宋也曾有過岳飛、韓世忠、劉光世、張浚齊出,最終卻是韓世忠被解兵權,岳飛父子以“莫須有”罪名處死。
在這樣的政治環境下,南宋詩詞中,武赤壁即另有一番慷慨當歌,文赤壁的別種含義也被越來越提練,不再是文幍武略哪個更高的爭論,而是把周瑜赤壁與東坡赤壁結合起來,師承“人間如夢”的慨歎,抒懷英雄枯骨、青塚黃昏、千古興亡悠悠事的悵然情懷。


七、逝者如斯

最早懷想赤壁感慨人間如夢的,並不是蘇軾,而是詩仙李白,《江夏贈韋南陵冰》有句道,“赤壁爭雄如夢堙C 且須歌舞寬離憂。”
很有《將進酒》的風格。可最終將赤壁爭雄與人間如夢聯繫最緊的,還是得說蘇軾。

身為唐宋八大家之一,除詩詞外,蘇軾的前後《赤壁賦》是他散文中的代表作。他用賦的體裁來寫遊記,即能音韻和諧、對仗工整,又有如同行雲流水的流暢藝術風格。
《論語•子罕》有道,“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赤壁賦》則擴充至,“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盈虛者如彼,而卒莫消長也。”逝者如斯、盈虛如彼自此成了可以相對應的兩句成語。

《赤壁賦》之所以能在文學史上擁有極高地位,並不僅僅因為蘇軾的文才,也是因為其中所浸透的達觀思想。
“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方其破荊州,下江陵,順流而東也,舳艫千里,旌旗蔽空,釃酒臨江,橫槊賦詩;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
在客人近于悲觀的問後,蘇軾跟著答,“將自其變者而觀之,而天地曾不能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於我皆無盡也。”
這幾句簡單解釋,無論宇宙還是人生,變或者不變都是相對的。如果從變的角度來看,豈但人生百年,傾刻即逝,就連似乎亙古不變的天地,其實也有可能眨眼間化為烏有;而如果從不變的角度來看,則宇宙萬物固然無窮無盡,人生也一樣會綿延不息。
不但富有文彩,而且極有哲學的思辯。

古戰場本就最能引發文人墨客懷古幽情,到蘇軾的一詞二賦即出,震動文壇,擁有相同的逝者如斯、盈虛如彼之情懷者自不會少。
以曹冠的《 哨遍》為代表作,“自古英雄,孟德周郎。舊蹤可想。噫,水與月兮,逝者如斯曷嘗往。變化如一瞬,盈虛兮、莫消長。自不變而觀,物我無盡,何須感物興悲悵。”

幾乎全篇化自《赤壁賦》,下闕還有,“人生堪笑,蜉蝣一夢,且縱扁舟放浪。”
與之相近的還有無名氏的《秋霽》,“追想孟德、困於周郎,到今空有,當時蹤跡。算惟有、清風朗月,取之無禁用不竭。”
劉將孫的《沁園春》也幾乎全套此賦與詩,“ 記千里舳艫旗幟浮。歎孟德周郎,英雄安在,武昌夏口,山水相繆。客亦知夫,盈虛如彼,山月江風有盡不。”
東坡赤壁在這些詞作中影響至深。

相比之下,蘇東坡若以不變觀物我皆無盡的豁達沒能在詩詞中走太久,人間如夢的喟歎卻被不斷承續。
正如前篇所述,隨著金兵南下,宋室偏安,面對山河破碎的慘痛現實,南宋後的詩人詞家,一則在記取周郎戰功時,抒發英雄豪氣,金戈鐵馬韻律更勝於前,一則加倍的痛感人間如夢,對漁舟唱晚的田園至為響往,這種響往不同蘇軾的豪放與豁達,更多由於意氣消沉。
如果不論中華民族,單論漢民族,也正是以靖康之難為分界點,這個民族的驕傲與自尊受到致命痛擊,自此再不曾有過昔日輝煌,江東兒郎的英風烈骨只能存在於記憶中。

不管有再多的戰略與政治上的思略,無關是否忠實於某朝某帝,二代皇帝被擄掠他鄉備受各種折辱,在死後甚至被熬油點燈,他們即是皇帝,也在某種程度可視為民族的代表。
文學史上成就最高的女詞家李清照有詩道,“生當做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對江東兒郎的懷想堙A含蘊了多少沉鬱與悲憤。
沒有經過當時的人們,無法徹底領略那種屈辱感,只能在前人留下的詩詞中懷想。
心理上無法消除的屈辱與羞恥,帶給民族與國家的潛移默化,也許不若一時的軍功與政治明顯,卻更為深刻與久遠。
程朱理學興起在南宋,並不僅僅是為某一封建王朝的鞏固,在那之後,有著更深刻更複雜的原因。

正是曾經寫下“雪洗虜塵靜,風約楚雲留”的張孝祥,卻在另一首《水調歌頭》中寫到,“一吊周郎羽扇,尚想曹公橫槊,興廢兩悠悠。此意無盡藏,分付水東流。 ”
與“采菊東蘺下,悠然見南山”,本心就好恬淡的陶淵明不同,南宋詩詞中的借赤壁表達出的田園之思,更多是迫不得已下的無奈逃避。

豪放派的劉克莊也另有《摸魚兒》,“高冠長劍渾閑物,世上切身惟酒。千載後。君試看,拔山扛鼎俱烏有。英雄骨朽。問顧曲周郎,而今還解,來聽小詞否。 ”
這媮鷁M用的是顧曲的典故,但是將周郎與項羽並列,顯然是指他的英雄事蹟,再是蓋世英傑,終有一日成枯骨,想來世間萬物不過如此罷了。

劉辰翁的《念奴嬌》更勝一籌,“ 兩丸日月,細看來、也是樊籠中物。……歌罷公瑾當年,天長地久,柳與梅都發。幾許閒愁斜照堙A掌上漚生漚滅。”
連日月天地,也不過掌上生滅,表面上似在學蘇軾的曠達,細品卻是徹底的消極與虛無。
他另有一首《金縷曲•賀新郎》,寫道“赤壁周郎神遊處,料羞看、故壘斜陽堙C”羞看一詞無限淒涼。
鄭夢協也有《 八聲甘州》,“大江流日夜,客心愁、不禁晚來風。把英雄*氣,興衰餘事,吹散無蹤。……,欲問周郎赤壁,歎沙沈斷戟,煙鎖艨艟。……,扁舟歸去,相伴漁翁。”
曾用孫在《赤壁》詩中則淒然道,“周郎呼不醒,久立聽江聲。”周瑜只有一個,只能出現在三國時代,再也呼喚不回來了,所謂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歸去、歸去,不如歸去。

親身經歷靖康之變的李石的詩中,曾有“主人釀酒書滿船,讀書飲酒酣且眠。應笑周郎赤壁下,龍驤萬斛風動天。”
周郎赤壁的熊熊烈焰激烈戰鬥,在他看來完全可以一笑置之,這樣的笑,在最初時可能不過是種自我安慰的無奈自嘲之微笑,等自嘲成了習慣,就會慢慢演變成心安理得的認定。

思想感情的巨大落差,也令詩詞中原本對浪漫與現實基本持均衡的審美觀,到南宋後迅速發生偏移,它也不可避免地投射到對三國,對赤壁之戰以及對周瑜本人的評價。

明哲保身,謙遜做人,老成持重等等特色越來越為人所欣賞稱頌,對周瑜“言議英發”銳意進取這類特質的讚美,南宋後的詩詞再無出現過。

宋詞中涉及三國赤壁的最後二首名詞應當是這兩首。
與蘇東坡同樣的詞牌名《念奴嬌》,文天祥這首不是赤壁懷古,叫“驛中言別友人”,這是他被俘後過金陵時所作。
“水天空闊,恨東風,不借世間英物。蜀鳥吳花殘照堙A忍見荒城頹壁!銅雀春情,金人秋淚,此恨憑誰雪!堂堂劍氣,鬥牛空認奇傑。
那信江海餘生,南行萬里,屬扁舟齊發。正為鷗盟留醉眼,細看濤生雲滅。睨柱吞贏,回旗走懿,千古沖冠發。伴人無寐,秦淮應是孤月。”

周郎、赤壁全詞沒有明確出現,但“恨東風”數句顯然是指赤壁之戰,“世間英物”暗指周瑜,此外,在這首詞中,第一次在詩詞中出現“借東風”的說法。
下闕的“睨柱吞贏,回旗走懿”,分別指藺相如與秦皇贏政,以及諸葛亮死後驚退司馬懿的故事,俱是一時英雄人物。

另一首是鄧剡《摸魚兒》。他是理宗景定三年進士,臨安陷落後,轉徙海南,堅持抗元,1279年壓山兵敗,投海未死被俘,與文天祥一同北遣,至南京放還,終不屈節,文天祥獄中言別的也許就是他。
“江聲悲壯崖殷血,曾是英雄行處。今亦古。甚一點東風,天不周郎與。城幡夜豎。幾銅爵春殘,戰沙秋冷,華髮遽如許。”
這是最後兩首關於赤壁的名詞,也是唯二兩首東風不曾助了周郎的赤壁。
蜀鳥吳花,終成殘照,其實即使沒有東風,赤壁之戰的結局也許依然不會有太大變更,可是,就如同不用太在意蘇子所到的赤壁不是周瑜赤壁一般,在這些詞堙A誰能忍心指責詞人過於誇大東風之力呢?
從雄姿英發的周郎,到江聲悲壯崖殷血的赤壁,若細細追思,焉能不悵然一歎。

與唐詩相比,周郎赤壁在宋詞中煥發著奪目光彩,無論數量還是品質,都極可觀,周瑜與他的赤壁之戰儼然已凝聚成為英武激烈、雄風傲骨的瑰麗結晶。
這即是這段歷史本身所具備的滄桑美感,也與詞本身的特性有關。
詞也稱長短句,相對於詩,更講究韻律感,更富有音樂美。詞作本來就在各類文學載體中對審美意象要求最高、最為敏感。

與此同時,受篇幅限制,詞家註定不可能出現杜工部般以詩詠史的人物。也是由於詞的篇幅及格律等原因,詞家極愛用典,如果不能弄清楚典故由來,就不能完全領悟詞意。

這些特色即讓詞作具備高度概括的意象美,也令它越來越從雅俗共賞,走向雅俗分離。曲高者和寡,失去了民眾,也就失去了生命力。
逝者如斯、盈虛如彼,唐宋之後,隨著詩詞走向衰落,在詩詞中盛綻一時的三國周郎赤壁,也漸漸僅留下一些殘聲餘韻。


八、青史演義

在唐詩宋詞與明清小說之間,中國文學史中還有與詩詞並稱的元曲。元曲包括雜劇和散曲兩種形式。雜劇屬戲劇,散曲屬詩歌。散曲又分小令和套曲兩種樣式。
在元代的小令與套曲中,也有不少吟詠周郎赤壁的篇章,其中大多承人間如夢不如漁樵歸去的慨歎。

相對詩詞,元曲與底層百姓的生活更為接近。一將功成萬骨枯,戰功卓著的英雄人物,大可以讓文人墨客、有志之士心響神往,但帶給百姓的多是戰亂、死亡與述不盡的苦難。
亂世思安,周瑜的名將風彩再有多麼令人傾慕,除非特殊原因,例如他曾保住江東不被曹魏鐵蹄踏入,所以理所當然會被江東父老所顧念,否則,在百姓心中,名將之風遠不如勤政愛民的名相更令他們由衷渴望。
這恐怕是周瑜的形象在民間越來越被扭曲,最終演變出歷史中沒有的瑜亮之爭並全落下風的原因之一。

張可久的[中呂]賣花聲•懷古可以做為百姓這種質樸情懷的代表。
“美人自刎烏江岸,戰火曾燒赤壁山,將軍空老玉門關。傷心秦漢,生民塗炭,讀書人一聲長歎。”
這支曲完全可以承接[山坡羊•潼關懷古]曲中意,“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元宋方壺則有[商調•梧葉兒•懷古],“黃州地、赤壁磯,衰草接天涯。周公瑾,曹孟德,果何為?都打入漁樵話堙C”

如同南宋詞般的即贊赤壁戰功,又深感人間如夢,虞集在[折桂令•席上偶談蜀漢事因賦短桂體]以短柱體誦道,“美乎周瑜妙術,悲夫關羽雲殂。天數盈虛,造物乘除。問汝何如,早賦歸歟。”
回鶻族詩人薛昂夫,又名薛超兀兒、薛超吾同樣歎道,“周郎赤壁鏖兵後,蘇子扁舟載月秋,千年慷慨一時酬。今在否?樽有酒且綢繆。”
元曲中還留下一首無名氏的[仙呂•寄生草•閑評],“問什麼虛名利, 管什麼閑是非。……,爭閒氣、使見識,赤壁山正中周郎計,烏江岸枉費重瞳力,馬嵬坡空灑明皇淚。前人勳業後人看,不如今朝醉了明朝醉。”
周郎赤壁、項羽烏江、明皇馬嵬坡,多少悠悠往事,勝也好敗也好,悉數成空。

孫季昌還專有套曲《集赤壁賦》。[油葫蘆]媢D,“天連接崔嵬,一帶山雄壯。西望見夏口,東望見武昌。我則見沿江殺氣三千丈,此非是曹孟德困周郎?”
[哪吒令]堳h是,“見橫槊賦詩是皇家棟樑,見臨江釃酒是將軍虎狼,見修文偃武是朝廷紀綱。如今安在哉,做一世英雄將,空留下水國魚邦。”

元曲中成就最高的當推關漢卿,他的《單刀會》是最早且影響最大的關公戲目之一,其中第四折有關羽渡江所唱曲。
[駐馬聽]“水湧山疊,年少周郎何外也?不覺的灰飛煙滅。可憐黃蓋轉傷嗟。破曹的檣櫓一時絕,鏊兵的江水油然熱,好教我情慘切!(雲)這也不是江水(唱)二十年流不盡的英雄血!”
這支曲被鄭振鐸稱為“元曲中最悲壯的曲子”。
試把這首曲與蘇軾的《念奴嬌•赤壁懷古》相比較,英雄名將事蹟還在,可令人壯懷激烈的情感卻徹底消隱不見,赤壁不再是英雄與勝利的代指,而是長江逝水千古如夢的傷懷地。

從唐詩宋詞再到元曲,以詩詞中周郎赤壁的歷史變遷管窺全豹,漢民族曾有的英風傲骨意氣激揚,已經只能在往事中追憶緬懷,轉而慢慢學會了忍耐與安於現狀。
很難說詩詞文人中,這種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大量出現的萬事俱空感慨,到底都是真的看透世情,還是不得已逃避下的自我安慰。
這種演變即可悲哀,亦可慶倖。
過剛易折,漢民族失去了更多屬於青年的驕傲與飛揚,換來了更為老成、更多圓潤、更易生存的智慧。若非如此,中華文明也許不可能綿延至今,早已如其他古文明一般消亡無蹤。

歷代關於三國故事與歷史評價的演變中,《三國演義》的出現無疑是個重大事件,它也不可避免地影響到了詩詞中的赤壁。
《三國演義》成書於元未明初,從現在留下資料看,並不是羅貫中獨創出瑜亮之爭,也不是在他手底,周瑜才變成心胸狹小、嫉賢妒能的象徵。
羅貫中只是憑藉生花妙筆,結合史實中的周郎與民間已被扭曲的公瑾,塑造出一個豐滿、鮮明、生動的人物,並最終幾乎成了周瑜形象的定論。

雖然有唐傳奇,但一般認為中國小說正式起源于宋仁宗,當時多年太平國家閒暇,所以喜歡用奇聞異事來相互娛樂,這些故事被稱為“說話”。後來又演變為“演義”。
與說話相比,演義突出“義”字,更重視故事的的教化功能,例如《楊家府演義》,到處忠字當頭,時時不忘皇家。
《三國演義》即稱演義,首要必得分清正統。

在蘇軾時代,按《東坡志林》記載,三國的故事已經很流行,而且民間的尊劉貶曹情緒嚴重,以至於“至說三國事,聞劉玄德敗,頻感眉,有出涕者;聞曹操敗,即喜唱快。”
這與官方的帝蜀寇魏即有相通處,又有不同的成因,不管蘇軾蘇轍等人對蜀漢的“信義”有多少微詞,蜀漢畢竟舉出了這面旗幟。
哪怕是掩耳盜鈴,也總比根本連做假都不曾有的東吳與曹魏更得民心。這種“民心”與官方正統的帝蜀寇魏說相結合,民間的曹魏慘敗可想而知。縱有再多英雄事蹟以及分香賣履的心存善念,擋不住千夫所指積毀消骨。

曹操首先在戲臺上固定成了白臉,其次受害的就是周瑜。

出於對蜀漢的尊崇,而在正統、民心之外,孔明的名相風彩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事蹟,也遠比周瑜的形象更得民意。
百姓的感情極為質樸,好惡分明,多走極端。史學家的儘量客觀根本不能套用。
在宋話本《三分事略》以及《三國演義》成書前的元戲劇《黃鶴樓》、《兩軍師隔江鬥智》等戲文中,周瑜的形象已經被大肆貶低,本來沒有多少交集的瑜亮,最終周瑜卻成了塑造諸葛亮形象時的固定反襯。
除此之外,也許是種補償,也許是種逆反,與詩詞中周瑜形象越趨為美的結晶相對應,在民間故事與傳說中,周瑜形象則在被變本加厲的低俗化。

按宋羅燁《醉翁談錄》記載,“說征戰有劉項爭雄,論機謀有孫龐鬥智,新話說張、韓、劉、嶽,史書講晉、宋、齊、梁,三國志諸葛亮雄才,收西夏說狄青大略。”
這堮]龐鬥智與三國無關,指春秋戰國時的孫臏與龐涓。
從春秋戰國到楚漢相爭,再到三國到岳飛抗金,可見當時的說話內容極龐雜 ,而諸葛亮儼然已成三國第一人,這堛漱T國志顯然並不是史學家心中的三國志,而是已經有民間演義的性質。
民間的想當然耳,與小說家的姑妄言之,再結合史實,最終有了《三國演義》成書中的各定位。

《三國演義》中各人物形象的塑造,也許是羅貫中以其鬼才在結合史實中“順應民意”。
赤壁之戰是三分天下的重要戰役,如果此戰與諸葛亮無關未免有些說不過去,因此在《三國演義》中,詩人的調侃在小說家筆下變成精彩生動的故事,孔明借東風、草船借箭等故事成了人們津津樂道的三國典故。
至此,三國赤壁被捲入瑜亮之爭。
這個演變在詩詞也有體現,《三國演義》成書後的明代,有詩詞將周郎赤壁的功勞直接歸了諸葛亮,這在明以前的詩詞中從不曾出現過,此外,東風的作用在詩歌中被明顯強化。


九、散章雜韻

元以前的赤壁詩詞,如不提其中的感情色彩,而是就事論事探討赤壁之戰的作用,那麼與蜀漢關聯最大的,是通常鹹認為赤壁之戰孫劉聯軍擊敗曹操導致天下三分的局面。
以宋廖行之的《賦壓波亭呈益陽趙宰》最直白,“當塗自詭譙中龍,長驅遠鬥矜餘鋒。孫劉交合出奇計,一炬赤壁成三雄。”
  
等到了明代,由於《三國演義》的巨大成功,文史不分的現象時有發生。
孫襄的《拜風台》,“先生羽扇獨從容,百萬魔消一劍風。欲識英雄真手段,杯中白水望溶溶。”明顯誦的不是三國赤壁,而是演義中的赤壁之戰,雖有羽扇,先生指的當是孔明。
方逢時也有《古戰場懷古》,“危磯絕峭倚清江,人道曹劉舊戰場。”詩詞中極少見的赤壁之戰為曹劉對戰而拋開了東吳,不過這個不能完全斷定是在混淆史實,也許只是不同見解。。

文史不分的情況也不獨在瑜亮之爭,會迷惑于文武赤壁方位的人也不少。
宋李壁就專門寫過《赤壁》詩,“赤壁危磯幾度過,沙頭江上鬱嵯峨。今人誤信黃州是,猶賴水經能正訛。”用專業的地理志《水經注》駁斥“誤信黃州是”的混亂。

總體而言,相對民間,文人畢竟對歷史通曉更多,所以明朝大部分赤壁詩中雖然體現不出太多文彩,但發出感慨時仍以周郎赤壁為主。而且不乏慨歎此功應歸周瑜的詩句,可能是對民間演義的喟歎。
但是,與唐詩宋詞相比,明代詩中的東風在赤壁之戰越來越不可或缺。

朱楨的《赤壁石刻》有句,“赤壁之山上摩空,三江之波浩無窮。峭壁窮峙江流東,當年鏖戰乘天風。百萬北走無曹公,鼎立已成煙焰中。大書石上莓苔封,千年不泯周郎功。”
魏裳的《登赤壁山》也有類似詩句,“東風共羨回天力,西蜀堪憐報主心。忠武芳名垂宇宙,將軍千古未沉淪。”

明代還有方孝孺的《江山萬里圖》與吳寬的《題赤壁圖》,以較長篇幅吟誦赤壁,除部分句外,與史書記載沒有較大出入,也沒有太多感慨,比較心平氣和,純屬對一段歷史的記述。

至於明朝王奉的《過赤壁偶成絕句》傾向就非常明顯,“赤壁橫岸瞰大江,周瑜于此破曹郎。天公已定三分勢,可歎奸雄不自量。”
稱曹操為奸雄,或者也是因為陷於三國之爭。

關於三國的爭執在文學史上是個有趣的景觀,魏、蜀、吳三國各具風格,各有其引人入勝處,不提什麼政治思想,在文學中也各有各知音。
曹魏既有曹氏三父子這樣的文雄,再有奸雄名也不會少愛才者,千年後還有郭沫若、翦伯贊念念不忘為其翻案。諸葛亮的前後《出師表》文彩斐然,真也好假也罷,拳拳之心躍於紙上,很難不令人動容。
自古江東多才俊,東吳雖然沒有三曹、《出師表》這樣的文章傳世,可周郎顧曲的倜儻風流與指點江山的英風霸氣不知傾倒多少人。有宋一代,詞家中婉約派大都用過周郎顧曲的典,正如豪放派基本都寫過赤壁稱雄,只是由此引發的慨歎常不相同罷了。

偶像一詞絕非網路時代的發明,為偶像奮起而爭也古有傳統。
所謂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文壇本就多是非,大多數文人必須研讀歷史,可文學不等於史學,史學家必備嚴謹與文學的感概有時甚至會有所衝突,因此文學界三國相關,除政治軍事正統爭執等等之外也不乏意氣之爭,各家fans的爭鬥非常可觀,
相比下,二杜力挺蜀相,三蘇多慕周瑜。

但蘇軾不能算嚴格意義上的周瑜fans,他在晚年史觀漸漸發生變化,曾評諸葛亮為三國首傑。只是不管諸葛亮有多麼傑出,也無法掩蓋周瑜名將英雄的光華而已。
蘇轍雖然帝魏,也曾有詩,“新破荊州得水軍,鼓行夏口氣如雲。千艘已共長江嶮,百勝安知赤壁焚。觜距方強要一鬥,君臣已定勢三分。古來伐國須觀釁,意突成功所未聞。”明確批評曹魏伐吳之舉的失策。
由此可見,三蘇在論史時雖有個人傾向,卻不會以感情上的好惡影響理智的評價。

然而並非所有的文人學者都有這般理性。
正如猛踩東吳、曹魏,只以蜀漢為高的陳普,文人中也有力挺東吳不屑蜀魏的,以宋項安世最為代表,他在《燎蚊》中寫道,“走操華容道,追劉白帝城。周瑜方奏凱,陸遜遂成名。一覺華胥夢,千年戰國情。”
赤壁、白帝,兩個帶顏色的地名,正好是魏、蜀慘敗于東吳的兩次重要戰役。
項安世在《讀三國志》中傾向性表現更明顯,“曹劉有志混華戎,無奈吳兒兩炬紅。赤壁焰燒雲夢澤,夷陵光照永安宮。人間自此鼎三足,天上無由日再中。惟有葛公心未死,夜深寒月照孤忠。”
曹劉爭戰,變成混亂天下,只不過項安世遠比陳普有風度修養,不管有多喜歡東吳,在提到諸葛亮時,依然對其“孤忠”報以敬意。

與陳普明顯因襲正統,憎惡周瑜不肯助漢不同,項安世的不滿與正統與否全無關係,而只是純粹個人好惡偏向,也似乎是為了孫吳抱不平才成了東吳支持者,他在《黃州赤壁下》寫道,“杜牧談兵語未公,都將事業付東風。三江不見劉玄德,已覺曹瞞在掌中。”
對杜牧的“東風不與周郎便”一說提出嚴正抗議,並認為即使沒有劉備,曹操也在東吳掌心中。

因杜牧的“東風”說為周瑜抱不平者並非項氏一家,宋徐彥周在《彥周詩話》奡N評論道,“牧之意謂赤壁不能縱火,即為曹公奪二喬置之銅雀臺上。孫氏霸業在此一戰,社稷存亡,生靈塗炭,都付不問,只怕捉了二喬,可見措大不識好惡。”
杜牧調侃赤壁之戰全憑東風,否則無法取勝。徐彥周反過來調侃杜牧當此大戰之際,社稷生靈都不聞不問,只惦著大小喬美人。
最後一句“措大”多指窮書生,應當是姑蘇一帶專用貶義方言,在評彈中常能見到這個詞。從這堨i以依稀推斷徐彥周怕是江東人氏,所以對杜牧的調侃分外有些鬱怒。
數百年後清賀貽孫的詩詞評論《詩筏》又因為這件事,專門為杜牧辯護,轉指徐彥周不懂詩家真意。一番公案牽牽扯扯上千年。

與項安世有相同見解與怨念的還有胡寅,《和彥達至公安》寫道“未識南陽有臥龍,阿瞞先已畏南風。如何赤壁分三國,不向神州決兩雄。”

南陽臥龍還沒有驚動世人時,曹操已經敗在赤壁,如果赤壁之戰後能再因勢利導,也許就不是三分天下,而是雙雄對峙了。
胡寅與項安世這幾首詩,都帶有一些情緒化說詞,可能並非無因之作,尤其胡寅這首,已經隱隱牽涉瑜亮之爭。

即使有了《三國演義》後的明代,東吳在詞家詩人中也絕不乏傾慕者。
盧彭祖就是東吳的鐵杆粉絲,有篇可能是假託先子所做《高陵篇》中同時讚譽東吳孫氏與周瑜,“孫門兄弟真男兒,不比劉家豚犬耳。況有周郎多智謀,赤壁之功孰與儔。”

不提東吳,單論周瑜,在詩人可稱之為fans的還有元代周霆震,他在《古金城謠》中贊道,“忠臣當代誰第一?七載舒州天下無。東南此地關形勝,天柱之峰屹千仞。當年赤壁走曹瞞,天為孫吳產公瑾。”
周瑜是三國時代名列首位的忠臣,天助孫吳所以給了周公瑾,周瑜的功績被列於東吳之上。
雖然周瑜赤壁之戰的英雄風彩常常跳脫東吳,大部分詩人詞家更多傾倒於他的個人魅力,但一般同時提及周瑜、東吳時,還是會有如袁陟的態度,《過金陵謁吳大帝廟》詩“山河分鼎峙,氣象發江東。……,長策資公瑾,雄才得呂蒙。”
贊周瑜忠臣當代第一的,詩詞中只有周霆震一家,再無分號。

當然也有偏向東吳,卻不喜歡周瑜的。
宋林光朝的《挽李制幹子誠》,即贊慕東吳的繁華又說“赤壁當年遇黃蓋,周郎何惜借吹噓。”
和岳甫將周黃並列為赤壁功臣不同,這首詩更多是在借黃蓋貶損周瑜,也許是對風頭太勁的周郎赤壁不滿所致。
損周抬黃,同樣獨此一家別無分號。
與這些認真評論的詩詞相映成趣,詩詞中也有走輕鬆自在一脈,宋蘇籀《夜飲一首》有句,“誰料孟嘉為謝傳,笑觀蔣幹待周瑜。”可稱詩詞版笑看三國。

歷代眾多關於赤壁的詩詞中,最後有必要提及的是《紅樓夢》,第五十一回“ 薛小妹新編懷古詩”,十首懷古詩中第一首就是《赤壁懷古》。
“ 赤壁沉埋水不流,徒留名姓載空舟。 喧闐一炬悲風冷,無限英魂在內遊。”
十首詩分藏十件物品,這首詩一般推測謎底是盂蘭會所焚之法船,也有人猜是走馬燈之用戰艦水操者。
如同周郎赤壁在詩詞中的最終演變,壯懷不再,懷古多是為了傷今,大部分紅學家認為,這首名列第一的懷古詩,所渲染的悲涼氣氛預示著賈府的大廈傾頹、家散人亡。
曾經金戈鐵馬古戰場媢C蕩的無數英魂,與暫且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大觀園內的鶯聲燕語,倘若將兩者疊加,人間空茫如夢的悵然幾能瑧至極致。


結語

“赤”字,在甲骨文中為象形字,人在火邊被烤得通紅,所以赤的本意指火的顏色——紅色。“赤”字最通常使用的含義有四,除紅色外,“赤”又衍生出“忠誠、真純”的含義,是為赤心、赤衷、赤情。
“赤”的第三個含義是裸露,第四個含義則是“空、盡,一無所有”。

軍事、政治、文學、思想,林林總總的赤壁詩詞,各形各色的評價感悟,以及對評價感悟的評價感悟,就象考古中不斷疊加的文化層,使周郎赤壁最終成為一條豐富礦脈,可以從中折射出幅射至各點與面的耀目光華。
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從英氣煥發、胸中帶甲的周郎,到三分天下何為正統的赤壁之戰,再到文武孰高南人北客以及青史演義、瑜亮之爭等等諸如此類。
再多爭執再是雄姿英發風華絕世,也許最終都可以還原為“赤”的另一個含義,空、盡、一無所有。
然而,在此之前,如果周郎赤壁曾令我們或激揚或惆悵,或沉思或慨歎,曾令我們或多或少捕捉到了“美”的意象,那麼,生命不過是種經歷與體驗,逝者如斯、盈虛如彼,還有什麼需要抱怨?

“赤”,除四種常見含義外,赤色也是南方的顏色,所以赤會被代指南方,赤帝是傳說中主掌南方的神邸,“赤”有時還指鮮血。
赤壁,位於長江之畔以這個字命名的殷紅峭壁,仿佛天意註定,有朝一日這堭N燒一把名垂青史的大火,三分天下的命運在這堻Q決定,並且在這堙A在火光與血光掩映中,在拍岸的驚濤聲堙A將留下令後人遙想無限的名將英姿……

[ 本帖最後由 浪蒼之魂 於 2007-10-6 10:23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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